室内,几个硕大的铸铁炉子烧得正旺,通红的炭火发出哔啵的轻响,将一股干燥的暖意混合着燃烧松木的淡淡烟味,强行塞满这间不算特别宽敞、但此刻气氛凝重的房间。
空气中,除了暖意,还弥漫着印刷油墨、纸张、劣质茶叶以及高级烟草混合而成的特殊气味。
长条会议桌铺着墨绿色的呢绒桌布,上面摊开着大大小小的地图、文件、表格,如同散落的拼图,试图拼凑出敌人庞大而脆弱的经济命脉。
“嗒、嗒、嗒……”
清晰、稳定、带着某种不容置疑节奏感的高跟鞋敲击木地板的声音,由远及近,打破了会议室里原本只有炉火声、翻阅纸张声和压抑呼吸声的沉闷。
那声音不疾不徐,却像精准的秒针,每一步都踏在人心跳的节拍上,带着一种与这充满男性气息的军事指挥部格格不入的、冷冽而高效的都市韵律。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走进来的女子,约莫二十六七岁年纪,身量高挑,穿着一身剪裁极为合体的深灰色美式女式西装套裙,外面罩着一件同色的呢子长大衣,此刻已解开扣子,搭在臂弯。
她的头发烫成时髦的波浪卷,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线条优美的脖颈。
女子的脸上薄施粉黛,嘴唇涂着与这个时代略显大胆的正红色口红。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是冷静的、带着审视意味的深褐色。
她的五官精致,组合在一起却有种疏离的、难以接近的美,像一件精心打磨过的玉器,光华内敛,却也坚硬冰冷。
她就是欧雨薇。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商学院的经济学硕士,刚刚被李星辰通过特殊渠道“请”回来,任命为华北野战军新成立的“经济作战与资源分析处”处长。这是她的首次正式亮相。
她的出现,让会议室里几位原本正襟危坐、或叼着烟斗、或搓着冻僵手指的老资格参谋和后勤军官,眼神都微微变化了一下。
有的人惊讶于她的年轻和美丽,有的人则流露出不易察觉的轻视。一个女人,穿成这样,懂什么打仗?懂什么经济战?
欧雨薇仿佛没有看到这些目光,她径直走到会议桌前,在李星辰左手边一个预留的空位坐下。动作利落,毫无拖泥带水。
她将臂弯的大衣搭在椅背上,从随身携带的、同样质地精良的皮质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厚厚的黑色文件夹,轻轻放在面前。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正看过来的李星辰,微微颔首:“司令,各位,抱歉,整理最后几组数据,来迟一步。”
她的声音,如同她敲击地板的高跟鞋声,清晰,平稳,略带一点南方口音,但吐字极为标准,没有一丝柔媚,只有公事公办的冷静。
“坐。开始吧。”李星辰点了点头,没有多余寒暄。他环视众人,“今天的会议,议题只有一个:如何利用、并加速日军在东北面临的资源困境,从经济层面,配合军事行动,彻底拖垮、打垮关东军。
情报显示,日军大本营对关东军的物资供给,已经亮起红灯。这是我们的机会。欧处长,你先介绍一下基本情况。”
“是,司令。”欧雨薇打开面前的黑色文件夹,里面没有密密麻麻的文字,而是十几张用彩色蜡笔精心绘制、标注清晰的各种图表。
她站起身,走到会议室一侧临时支起的小黑板前,拿起粉笔,开始讲解。
她的动作优雅而精准,粉笔在黑板上划出清晰的线条和数字,发出的声音,与角落里林秀芹手中那副黄铜算盘偶尔发出的、细微而密集的“噼啪”声,形成了某种奇特的、无声的对抗。
一个代表着现代的、图表化的、宏观的理性分析;一个代表着传统的、数字化的、微观的精确计算。
“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报,以及从满洲国‘临时政府’(指我方控制的傀儡或地下渠道)流出的部分生产数据,”欧雨薇的语调没有起伏,像是在做学术报告,“日军在东北的战争机器,对几个关键资源点的依赖,已经达到了危险的程度。”
她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饼图。
“抚顺煤矿,供应关东军及伪满重工业所需煤炭的百分之六十八。鞍山钢铁联合体,供应其钢铁需求的百分之七十二。本溪湖的焦炭,阜新的电力……
这些关键节点,如同人体的大动脉。一旦受阻,日军的坦克工厂、枪炮生产线、铁路运输、甚至冬季取暖,都将受到致命影响。”
她又画出了几条运输路线图,用红笔重点圈出了几个铁路枢纽、桥梁、变电所。
“而维持这些资源点运转的命脉,是运输。铁路,尤其是南满铁路和中东铁路的部分关键路段。电力输送网络。以及,维持矿工基本生存、使其能继续下井挖煤的……粮食供应。”
她放下粉笔,拿起一张更复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