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日军的策略是竭泽而渔。强制征发劳工,加大开采强度,同时严格控制矿区粮食配给,将大部分粮食优先供应军队和日本侨民。
这造成了矿区普遍的饥饿、反抗情绪,以及生产效率的隐性下降。但短期内,他们还能维持。”
“欧处长的意思是,我们直接去炸铁路,炸矿山?”一位头发花白、曾留学日本士官学校的后勤部老参谋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质疑,“鬼子对这些地方的防守严密得很,而且就算炸了,他们也能修复。
更重要的是,矿区有大量华夏矿工和家属,我们的行动,很可能会造成他们的伤亡,甚至……引发日军对矿工的报复性屠杀。这代价,太大了。”
他说着,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正低头拨弄算盘、眉头微蹙的赵雪梅。赵雪梅主管后勤和民生,对“代价”这个词最为敏感。
欧雨薇看向这位老参谋,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早就预料到会有此一问。“王参谋的担忧很现实。所以,我提出的方案,不是简单的物理破坏。”
她走回座位,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张图表,上面用不同颜色标注了抚顺矿区几个主要矿井、工棚区、日军守备队驻地、粮库、以及矿工自发形成的一些秘密联络点的位置。
“精准瘫痪,核心是‘人’。”欧雨薇的食指,点在了代表矿工工棚区的蓝色区域,“矿工,才是煤炭的创造者,也是日军压榨最狠、反抗意识最强的群体。
单纯的破坏设施,日军人手不足时可以强征民夫修复,但如果没有矿工下井,再好的设备也是废铁。”
她顿了顿,声音依然平稳,却带上了一种冰冷的穿透力:“我的方案是,在确保矿工及其家属基本生存的前提下,策动一场大规模的、有组织的矿区罢工。目标不是彻底停产,那会立刻招致日军最残酷的镇压,而是‘要粮不要煤’。
以‘粮食配给不足,无法维持高强度劳动’为由,要求日军提高矿工及家属的粮食供应标准,否则集体怠工或有限度罢工。同时,配合我们对铁路桥、变电站等关键运输节点的精确打击,进一步掐断煤炭外运渠道。”
“罢工?”赵雪梅终于停下了手中的算盘,抬起头,看向欧雨薇,眼中充满了不赞同和忧虑,“欧处长,你想过没有,组织罢工需要时间,需要可靠的核心人员,这很容易暴露我们的地下组织。
而且,一旦罢工开始,日军很可能第一时间切断对矿区的粮食供应,甚至以‘通匪’名义进行清洗!
到时候,饿死的、被杀死的,还是我们的同胞!你这个方案,是拿矿工和地下党同志的命去冒险!”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提高,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算盘。
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有些紧张。一边是留洋归来、崇尚高效精准打击的经济学家,一边是土生土长、对基层疾苦和生命代价有切肤之痛的后勤管家。理念的冲突,第一次交锋就如此尖锐。
欧雨薇没有因为赵雪梅的质疑而生气,甚至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那并非笑容,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她重新看向赵雪梅,语气依旧冷静:“赵部长的顾虑,正是这个计划成功的关键。所以,我提出的不是盲目的罢工,而是‘有保障的罢工’。”
她再次抽出一张纸,上面是她用极细的钢笔绘制的、关于粮食调配和输送的路线草图,甚至标注了几个可以利用的伪满基层官吏和运输队头目的名字。
“过去一周,我已经通过我们在沈阳和抚顺的地下网络,接触了矿区有威望的几位老矿工和秘密工会的骨干。初步方案已经达成共识。
罢工的导火索,可以是‘日军克扣本月高粱米配给’、‘矿难抚恤金被层层盘剥’这类具体而普遍的事件。
罢工形式,从最初的消极怠工、到局部矿井停工、再到有条件全面罢工,逐步升级,给日军反应和谈判的时间,也给我们运作的空间。”
她看向李星辰,又看向赵雪梅:“最关键的一环,粮食保障。罢工期间,矿工及其家属的口粮,不能指望日军施舍,必须由我们暗中输送进去。
赵部长,我需要你协助,计算并调配一批粮食,通过我们在矿区控制的几个秘密渠道和伪装成运煤车、粪车的方式,分批、少量、持续地送入罢工核心区域。
数量不需要多,但要确保最核心的罢工组织者和他们的直系亲属不至于饿死。同时,在矿区外围制造几次小规模的‘战斗’或‘土匪袭扰’事件,吸引日军注意力,并为粮食输送打掩护。”
“这……”赵雪梅愣住了,她没想到欧雨薇已经考虑到了这一步,连具体的输送方案和掩护策略都有了雏形。
她的大脑立刻开始本能地计算:需要多少粮食?从哪个仓库调拨?走哪条路线风险最小?伪装成什么?需要调动多少外围武装配合?算盘珠子在她心中无声地飞快拨动。
“既断了鬼子的资源,又救了百姓……”赵雪梅喃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