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阮红玉还想争辩,但看着李星辰那双沉静而坚定的眼睛,后面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知道李星辰说的是对的,是最符合大局、能最大限度保全其他人的选择。可让她眼睁睁看着李星辰去冒这天大的风险,她心里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又闷又疼。
这个男人,是能指挥千军万马、让日本人寝食难安的战神啊,怎么能……怎么能让他为了掩护他们,独自去面对几十个穷凶极恶的特务?
“没有时间了,红玉。”
李星辰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力度不重,却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和决断,“相信我。论逃跑和隐蔽,我也是专业的。别忘了,在认识你们之前,我一个人在敌后活动的时间,比这危险的情况多得是。快去,执行命令!”
最后四个字,他加重了语气,带上了一丝属于最高指挥官的威严。
阮红玉浑身一震,猛地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深深看了李星辰一眼,那眼神复杂无比,有关切,有担忧,有不甘,更有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然后,她不再犹豫,重重点头:“是!你……一定要小心!我们在安全屋等你!”
说完,她不再看李星辰,一把拉开门,像一只灵巧的黑猫,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走廊的阴影中,朝着宴会大厅的方向快速移动。
李星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沉默了一瞬,然后对阿生挥了挥手。阿生会意,也闪身出了杂物间,去执行他的任务。
杂物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远处宴会厅隐约传来的音乐和谈笑声。
李星辰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脸上最后一丝属于“李慕贤”的伪装也彻底褪去,只剩下绝对的冷静和锐利。
他走到墙边,摸索了一下,按动一个隐蔽的机簧,一块看似普通的墙板向内滑开,露出后面一个狭窄的夹层。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他需要的东西。
他迅速脱下身上价值不菲的黑色燕尾服,换上那套半旧的、带着汗味和灰尘气息的粗布短打,戴上破毡帽,对着夹层里一面小镜子,用那盒特制的油彩快速在脸上涂抹。
几分钟后,镜子里出现的不再是那个风度翩翩的南洋富商,而是一个脸色蜡黄、眼角下垂、看起来有些木讷疲惫的中年苦力模样。只有那双眼睛,在油彩的掩盖下,依旧锐利如鹰隼。
他将火车票和一小卷钞票塞进贴身的内袋,又检查了一下绑在小腿上的匕首和藏在后腰的一把勃朗宁袖珍手枪。
然后,他关上夹层,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他短暂停留、扮演了另一个人生的地方,没有任何留恋,推开门,朝着与书房相反的方向,通往别墅后面仆人房和厨房区域的走廊,快步走去。
与此同时,宴会大厅里,欧雨薇刚刚结束与汇丰银行陈经理的交谈,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心里却因为李星辰离席稍久而有些不安。
忽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阮红玉的身影在侧门边一闪而过,阮红玉对她做了一个极快、极隐蔽的手势,那是事先约定好的、代表“紧急情况,立刻撤离”的信号。
欧雨薇的心脏猛地一缩,但脸上笑容丝毫未变,甚至更加明媚了几分。她优雅地转过身,轻轻拍了拍手,吸引了附近几位宾客的注意,然后提高了声音,用清亮却不失柔和的嗓音说道:“诸位,诸位,请静一静。”
她的声音似乎有一种魔力,带着让人信服和倾听的力量。大厅里的交谈声渐渐低了下去,人们都将目光投向这位美丽的女主人。
欧雨薇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和担忧,微微欠身道:“非常抱歉,打扰诸位的雅兴。刚刚得到消息,我家先生因为连日操劳,旧疾突然有些复发,感觉十分不适,需要立刻请医生诊治。
为了不扫大家的兴,也为了先生能安静休养,今晚的宴会,恐怕只能提前结束了。雨薇在此,代我家先生向各位致歉,招待不周,还望海涵。改日等先生身体康复,一定再设宴向各位赔罪。”
她的措辞得体,理由充分,神情恳切,让人挑不出错处。
在场的宾客虽然有些惊讶和扫兴,但主人家身体不适,也属无奈,纷纷表示理解,送上慰问,并开始有序地准备离开。
小野一郎和那几个日本人站在一起,冷眼旁观。小野低声用日语对同伴说:“旧疾复发?这么巧?加藤君那边应该快动手了吧?”
“嘿,管他真病假病,今晚他都别想好过。”另一个日本人阴恻恻地笑道。
欧雨薇一边面带微笑地应付着上前告辞的宾客,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注意着阮红玉。阮红玉已经悄然靠近,对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可以走了。
“陈经理,钱老板,各位,实在抱歉,我先失陪一下,去照顾我家先生。”欧雨薇再次向几位重要的客人致歉,然后对侍立在一旁、脸色有些发白的管家吩咐道,“福伯,替我送送各位贵客。各位,请慢走,路上小心。”
说完,她不再停留,在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