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周五……时间有点紧,但可以操作。”
李星辰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昏暗街景,霓虹灯的流光偶尔划过他沉静的脸庞,“让红玉把她那边关于‘华北信托’与日军特殊账户资金往来的证据,想办法‘无意中’漏一点给那些嗅觉最灵敏的银行掮客和投机客。
不用多,一点风声就够了。另外,我们秘密吸纳的那些债券,在利息支付日当天,找几个可靠的散户,去信托门口要求提前赎回试试水,看看他们的反应。”
“制造挤兑苗头,试探其资金储备和应对能力。”欧雨薇会意,在笔记本上快速记下,“同时散布其资金用途不当的传闻,动摇投资者信心。双管齐下。
如果‘华北信托’背后真的是三井和日军在撑腰,他们可能会动用非常规手段来补窟窿,或者施压。那时候,或许就是我们发现其资金链最薄弱环节的时候。”
车子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在一家挂着“南洋贸易行”招牌的二层小楼后门停下。这里是欧雨薇利用过去的关系,为“李慕贤”公子临时购置的落脚点,前面是门面,后面是住所,闹中取静,也方便人员进出。
两人刚下车,一个黑影就从旁边的巷子口闪了出来,是阮红玉。她依旧一身利落的黑色短打,外面罩了件半旧的棉袄,短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但眼神锐利。
“进去说。”阮红玉压低声音,率先推开虚掩的后门。
小楼一层是账房和客厅,布置得简单但整洁,符合一个临时办事处兼住所的定位。三人上了二楼的小书房,关好门。
“有两个消息,一好一坏。”
阮红玉也不客气,自己倒了杯冷茶灌下去,用手背抹了抹嘴,“好消息是,码头三号仓库,原来管事的那个‘肥刘’,是藤原的眼线,被我抓到私下夹带军用电台零件出去卖,人赃并获,已经按帮规‘处理’了,换上了我们自己人。
以后那批从‘华北信托’关联仓库出来的‘特殊货物’,什么时候出,出多少,走哪条船,我们基本能掌握。”
她说的“处理”,显然不是送官那么简单。李星辰和欧雨薇都没追问细节。
“坏消息呢?”欧雨薇问,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阮红玉脸色沉了下来:“我爹那个老糊涂,果然靠不住。他手下有个叫‘花脸豹’的,一直不服我,最近和‘新民会’的那个日本顾问小岛勾搭上了。
我派人盯了几天,发现‘花脸豹’偷偷摸摸见了‘华北信托’的一个襄理,还打听最近有没有南洋来的、姓李的大户。虽然没指名道姓,但我怀疑,是冲着你来的。”她看向李星辰。
“消息怎么泄露的?”李星辰眉头微皱。他自问伪装得天衣无缝,欧雨薇这边也极为谨慎。
阮红玉摇头:“还不清楚。可能是你们进来时,在码头或车站被盯上了,也可能是藤原那边起了疑心,故意试探。那个小岛,是特高课挂名的顾问,鼻子比狗还灵。‘花脸豹’是个见钱眼开的货,估计是收了钱,或者被许诺了什么好处。”
“特高课……”欧雨薇脸色微微发白。被这条毒蛇盯上,意味着无穷的麻烦和巨大的危险。
李星辰却似乎并不太意外。在敌人的心脏地带活动,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红玉,那个‘花脸豹’,还有用吗?”
阮红玉眼中寒光一闪:“留着是个祸害。但我爹那边……”
“给你爹传个话,就说‘花脸豹’吃里扒外,勾结日本人,想动你爹‘漕帮’根基的财路。证据嘛,”
李星辰看向欧雨薇,“雨薇,那份‘华北信托’与日军特殊账户的资金往来,有没有可能,其中一笔的经手人,恰好是‘花脸豹’的某个远房亲戚,或者他姘头的情人?”
欧雨薇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李星辰的意思,眼睛一亮:“可以操作。只要有一两个名字能对得上,再伪造几份模糊的转账记录或书信,以假乱真不难。
阮七爷未必全信,但只要让他疑心,‘花面豹’就死定了。江湖人,最恨吃里扒外。”
阮红玉咧嘴笑了,笑容里带着狠劲:“这法子好!既清理了门户,又能敲打一下我爹那个老糊涂,让他看清楚,跟日本人混,手下人先把他卖了!我这就去安排!”
“小心点,别留下把柄。”李星辰叮嘱。
“放心,玩这个,我是祖宗。”阮红玉摆摆手,走到窗边,撩开一角窗帘,警惕地看了看外面寂静的街道。
忽然,她的动作顿住了,低声道,“街口那个卖烟卷的,有点眼生,盯了有半个时辰了,没挪窝。对面茶馆二楼,靠窗的位置,刚才有反光,像是望远镜。”
李星辰走到她身边,透过缝隙看去。昏暗的街灯下,那个卖烟卷的小贩蹲在墙角,帽子压得很低。对面茶馆二楼窗户紧闭,但窗帘似乎没有拉严实,露出一条缝隙。
“看来,我们的‘李公子’,已经被特高课的狗闻着味儿了。”李星辰放下窗帘,脸上没有任何惊慌,反而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