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语中不时夹杂着“大东亚共荣”、“日中亲善”、“皇军保障”之类的词汇,观察着李星辰的反应。
李星辰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偶尔提出一两个看似外行、但切中要害的问题,比如“担保的具体是哪一级政府?”
“如果提前赎回,手续和费用如何?”
“资金投向哪些具体项目?”,他显得既感兴趣,又有一定的商业头脑,并非纯粹的冤大头。
藤原健次郎一一解答,心中越发满意。这样的投资者,正是他们最喜欢的:有资金,有投资意愿,有一定判断力但信息不对称,容易引导。
“李公子果然是年轻有为,见识不凡。”
藤原健次郎奉承道,“如果李公子确实有兴趣,我们可以安排您与信托的经理直接见面详谈。首批债券发行所剩不多,认购非常踊跃。看在欧小姐的面子上,我可以为李公子预留一个可观的额度。”
“那真是太感谢藤原先生了。”李星辰露出“欣喜”的笑容,端起茶杯示意,“具体数额,我还要和家里的账房先生,以及雨薇商量一下。毕竟不是小数目。”
“理解,理解。”藤原健次郎笑道,目光扫过一旁安静坐着的欧雨薇,意有所指地说,“欧小姐是留洋回来的高材生,有她帮李公子参谋,必定万无一失。
‘裕昌源’虽然暂时有些困难,但欧小姐的能力,我们是看在眼里的。将来未必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这话既是拉拢,也是敲打,暗示欧雨薇要识时务。
欧雨薇端起茶杯,掩去嘴角一丝冷意,微微颔首:“藤原先生过奖了。慕贤初来乍到,我不过是尽地主之谊,帮忙参详罢了。”
又闲谈几句,李星辰便以“不胜酒力”、“还要回去看些文件”为由,礼貌地告辞。藤原健次郎亲自送到小客厅门口,态度十分殷勤。
走出俱乐部大门,夜晚的冷风一吹,李星辰脸上那副“南洋富商”的温和笑容瞬间收敛,恢复了一贯的沉静。欧雨薇也轻轻吐了口气,一直挺直的脊背微微放松,但眉头依然轻蹙着。
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无声地滑到面前,司机是个面容普通的精壮汉子,是阮红玉安排的人。两人上了车,轿车平稳地驶入锦州夜晚依旧有些繁华、但行人已然稀少的街道。
“演技不错,李公子。”欧雨薇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也有一丝佩服。
刚才在藤原面前,李星辰的表现堪称完美,那种南洋富家子弟的派头、对商业细节的“懂行”但又“不深究”的尺度把握,甚至偶尔流露出对时局的“天真”看法,都天衣无缝。
“你设计的角色好。”李星辰揉了揉眉心,长时间维持一种不属于自己的表情和语气,并不轻松,“藤原上钩了,他觉得我是头待宰的肥羊,正盘算着怎么下刀呢。”
“他越这么想,我们就越安全。他提到信托资金主要投向‘基础建设’和‘资源开发’。”
欧雨薇从手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笔记本和一支钢笔,就着车内昏暗的灯光,飞快地记录着,“但我之前通过一些渠道了解到,有几笔异常的大额资金流动,最终流向了一些标注为‘特殊研究所’和‘关东军后勤课’的账户。
结合慕容小姐之前的情报,很可能与日军的化学武器或细菌武器研究有关。”
她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冷光:“这或许是我们将来发动致命一击时,可以撬动的杠杆之一。用‘资助屠杀’的罪名,足以让任何还有点良知的投资者对‘华北信托’望而却步,甚至引发挤兑。”
李星辰点了点头:“证据要扎实,时机要精准。红玉那边怎么样了?”
“她在加紧清理码头和仓库的眼线,也在排查帮派内部。不过,她昨天派人递来消息。”
欧雨薇顿了顿,声音更低,“说她爹,阮七爷,最近和‘新民会’的一个日本顾问走得有点近,还私下见了‘华北信托’的一个襄理。
她担心老头子扛不住压力,或者被利益诱惑,会坏事。她已经加派了可靠的人手盯着,也做了些……预防措施。”
所谓预防措施,李星辰明白,大概就是阮红玉用她江湖人的方式,确保她那个立场摇摆的老爹,至少在关键时刻不会拖后腿,或者干脆让他“病”一段时间。
“告诉她,小心行事,不要打草惊蛇。我们现在需要的是‘漕帮’的渠道和人脉,而不是内乱。”李星辰沉吟道,“另外,我们秘密吸纳市面小额债券的事情,进行得怎么样了?”
“很顺利。”提到这个,欧雨薇语气里多了几分自信,“通过几个可靠的、与‘裕昌源’旧部有关联的小钱庄和当铺,正在缓慢吃进。
量不大,不会引起注意。根据我的计算,‘华北信托’为了维持高息支付和庞氏骗局的运转,现金流绷得很紧。
下周五,是他们一笔中期债券的利息集中支付日,同时还有几笔短期拆借到期。如果那时候,市场上突然出现一定规模的债券抛售,或者有关于其资金链的负面流言……”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