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令员,鬼子骑兵咬上来了,距离不到三里。”慕容雪如同影子般出现在他马侧,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长途奔袭后的微微喘息,但依旧清晰平稳。她脸上和身上也沾着硝烟和尘土,但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依然冷静。
“摩托和卡车呢?”李星辰放下望远镜,问道。
“从东面那条大路绕过来了,速度更快,但路远,估计是想在前面堵我们。”慕容雪快速回答,她对这一带的地形图似乎早已烂熟于心。
李星辰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他看向身旁的塔娜图雅。
这位草原公主刚刚经历一场厮杀,脸颊上还带着不知道是自己还是敌人的血迹,几缕发丝被汗水粘在额角,但那双琥珀灰色的眸子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像蓄势待发的母狼。
她正轻轻抚摸着“追风”的脖子,安抚着这匹因为激烈战斗和奔跑而略显兴奋的白马。
“塔娜教官,这里的地形,你看了。”
李星辰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镇定力量,让周围有些紧张的战士们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鬼子骑兵进来了,但他们的摩托和卡车一时半会儿到不了。这片青纱帐,就是我们的猎场。”
塔娜图雅抬起头,看向李星辰。月光偶尔从云缝和秸秆的间隙漏下,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勾勒出棱角分明的轮廓。
这个男人,刚刚指挥了一场漂亮的伏击和撤离,此刻被优势敌军追击,脸上却看不到丝毫慌乱,只有一种全神贯注的、如同猎人审视陷阱般的冷静。
她想起父亲教导她狩猎时的话:在草原上,被狼群盯上,不要只是跑。要利用每一道山岗,每一丛灌木,把追逐变成猎杀。
“青纱帐,是屏障,也是迷宫。”塔娜图雅缓缓开口,汉语依旧带着口音,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地上,“他们的马,不如我们的马熟悉这样的地方。他们的人,不如我们的人能在这黑暗中辨别方向。”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弯刀冰冷的刀柄:“把他们放进来。化整为零,三人一组,像草原上的狼,各自为战,又相互呼应。
用弓箭,用冷枪,用手榴弹。打了就跑,绝不纠缠。把他们拖垮,拖散,拖到天亮,拖到他们的摩托和卡车失去作用。”
李星辰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和我想的一样。这里不是适合骑兵冲锋的草原,也不是适合步兵阵地战的平原。这里是……游击区。只不过,我们是骑着马的游击队。”
他看向周围或站或坐在马背上,虽然疲惫但眼神中燃烧着战意的战士们,“飞骑支队的弟兄们!考验我们马上游击战术的时候到了!
把你们在训练场上学到的,把你们骨子里就有的本事,都拿出来!让小鬼子的骑兵看看,什么叫来去如风,什么叫地头蛇!”
他看向塔娜图雅:“你来指挥。这里,你比我在行。”
塔娜图雅没有推辞,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冰冷而带着枯叶的味道,直灌入肺腑,让她因为激战而有些翻腾的血液稍稍平复。
她扫视了一眼聚集在周围的骑兵,大约还有一百三四十人,包括她带来的蒙古骑士和张猛的护矿队骨干。有些人带了轻伤,简单包扎过,但眼神依旧凶狠。战马有些疲惫,但还能支撑。
她从怀里掏出那个陈旧的牛角号,号角表面被摩挲得光滑,在微弱的天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她将号角凑到唇边。
“呜——呜呜——呜——!”
低沉、苍凉、穿透力极强的号角声,以一种独特的、长短相间的节奏,在茂密的青纱帐中响起,压过了风声和枯叶的摩擦声。
这不是冲锋的号角,也不是撤退的号角,而是一种草原上游牧民族在围猎大型兽群或者分散作战时,用来传递复杂信息的古老号令。
听到号角声,所有的蒙古骑士,无论是塔娜图雅带来的,还是后来投奔的,脸上都露出了一种了然而肃穆的神情。他们不需要翻译,不需要解释,号角声已经传达了所有命令。
而那些八路军战士,虽然听不懂具体的号令,但也从这苍凉的号角声中,感受到了一种沉静而坚定的力量,以及即将到来的、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战斗方式。
号角声还在回荡,塔娜图雅已经收起号角,用汉语清晰而快速地命令:“巴图!带你的人,向左散开,距离百步,听我号角为令,袭扰敌军侧翼!”
巴图抚胸一礼,咧嘴一笑,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齿,什么也没说,一挥手,带着二十余名蒙古骑士,如同水滴融入沙地,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左侧更深的、更茂密的青纱帐中,马蹄声迅速被枯杆的哗啦声吞噬。
“陈石头!带你的枪法好的,找制高点,或者利用秸秆隐蔽,专打军官、旗手和机枪手!打完就换地方!”
陈石头默默点头,拍了拍背上的三八式步枪,点了十几个同样背长枪的战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