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那里有村庄,有农田,有河流,也有即将踏着铁蹄而来的侵略者,和一百四十七座无声的新坟。
雷婷充满朝气和决绝的面容,萧妍兴奋而专注的眼神,在他脑海中闪过。
这些年轻人,他们本该在学堂里读书,在工厂里做工,在田野上劳作,享受属于他们这个年纪的、或许清贫但至少安宁的生活。
是这场战争,是那些贪婪而残暴的侵略者,把他们推到了这里,推到了必须拿起刀枪、玩弄炸药、与死亡共舞的前沿。
“婷丫头的铁轨,是绞索。萧妍的炸药,是惊雷。”李星辰低声自语,仿佛是说给自己听,又仿佛是说给脚下沉默的群山和即将醒来的平原,“那我的百万大军,又该是什么?”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平原深处,日军即将来袭的方向,手指稳如磐石。
“是铁拳,是怒涛,是埋葬一切侵略者的坟墓。”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断钢铁般的决绝,在山风中清晰可闻。
慕容雪静静地站在他身后,山风吹动她额前的发丝,她的目光落在李星辰挺拔如松的背影上,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微光,有崇敬,有担忧,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深藏的情愫。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斜挎在腰侧的、从不离身的南部十四年式手枪的枪柄,冰冷的触感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凌乱的马蹄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和嘶鸣,由远及近,疯狂地撕破了山间的宁静。
一匹通体汗湿、口吐白沫的战马,载着一个同样浑身汗水泥污、几乎要从马背上滚落的侦察兵,沿着陡峭的山路,不要命地冲了上来。
马儿冲到近前,前蹄一软,悲鸣着跪倒在地,马背上的侦察兵也被甩了下来,在地上滚了两圈,挣扎着爬起,连脸上的血和泥都顾不上擦,连滚爬地冲到李星辰面前,嘶声喊道:
“报…报告司令员!紧急…紧急军情!”
他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因为极度的疲惫和紧张而嘶哑变调:
“日军…日军先头部队,冈部支队…已越过平汉线!前锋骑兵…已与我外围游动哨接触!他们的主力…密密麻麻,全是人、马、车、炮…铺天盖地,正沿着大路,向我第一道防线…压过来了!
距离…不到五十里了!天上…天上有他们的飞机在飞!”
李星辰缓缓收回指向远方的手,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有一种冰封般的沉静。他看向东南方向的地平线,那里,最后一抹晚霞正在被无边的黑暗吞噬。
“知道了。”他淡淡地说,然后对慕容雪吩咐道,“传令,全军,按一号预案,进入战斗位置。”
“是。”慕容雪肃然应道,身影一晃,已向山下指挥部方向掠去,快如鬼魅。
李星辰最后看了一眼那侦察兵血污满布、却充满焦急和决绝的脸庞,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战马。
“带他下去,给他和马,都弄点吃的喝的。”说完,他整了整军帽,转身,向着山下灯火次第亮起的指挥部方向,步伐稳定地走去。
山风更紧了,带着深秋的寒意,卷起地上的枯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