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害怕,至少不全是。
一种强烈的、混杂着愤怒、无力感和对身边这些年轻战士安危的担忧,攥紧了她的心脏。
她死死攥着地质锤,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这就是战场吗?父亲是不是也曾在这样的环境中,坚持他的研究?不,父亲面对的可能是另一种残酷…但眼前的残酷,如此真实,如此迫近。
“蹲下!别露头!”一声清脆带着急切的女声在她耳边炸响,随即一股力量将她猛地向下一拉。辛雪见猝不及防,跌坐在地。
几乎同时,“嗖”地一声,一支粗糙的、带着倒钩的弩箭擦着她的发梢飞过,狠狠钉在她身后的崖壁上,箭尾兀自震颤不休。
是苗火儿。她不知何时从侧面翻滚过来,手中的长弓已经拉开,箭在弦上。
她看都没看辛雪见,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前方乱石灌木,突然,弓弦轻响,羽箭离弦,闪电般没入三十步外一处茂密的荆棘丛。
一声短促的惨叫传来,一个穿着青衣、正端着土铴准备射击的土匪,捂着脖子从荆棘后栽倒出来,手脚抽搐两下,不动了。
苗火儿射出一箭,看也不看战果,又迅速从箭壶抽出一支箭搭上,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山林猎手特有的、近乎本能的杀戮节奏。
她侧脸对着辛雪见,脸颊上沾了点硝烟的黑灰,额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角,眼神却亮得惊人,像燃烧的两簇火焰。
“躲好!你的那些瓶瓶罐罐,打碎了可没处配去!”她急促地说了一句,又猛地转身,一箭射向另一个试图从侧翼巨石后冒头的黄巾土匪,箭矢精准地穿过对方举枪的手臂,将其钉在岩石上,惨叫声凄厉。
辛雪看着苗火儿敏捷如猎豹般的身影,看着她冷静地开弓、瞄准、射击,每一箭都精准地给敌人带来伤亡,为防线减轻压力。
这个看起来比自己还小、带着野性气息的山里姑娘,在这生死搏杀的战场上,竟显得如此…可靠。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胃部的不适和指尖的颤抖。不,我不能只是躲在这里,我是勘探队的技术队长,我不能成为累赘,我也要做点什么!
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战场。敌人主要从三个方向围攻,正面火力被两挺机枪压制,但左右两侧,特别是右侧,因为地形相对开阔,土匪借助灌木和乱石,推进很快,压力巨大。
赵铁柱正在右侧指挥战斗,打空了驳壳枪弹匣,正蹲下身换弹,一个土匪趁机从侧面岩石后窜出,挺着磨尖的梭镖,嚎叫着扑过来!
辛雪见脑子“嗡”地一声,几乎是下意识地,她猛地从藏身处站起,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那柄沉重的地质锤,朝着那土匪奋力掷了出去!
她没有受过任何投掷训练,姿势别扭,力量也不足。地质锤在空中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没有砸中土匪,却“哐当”一声,砸在了土匪脚下的一块突兀的岩石上。
声音不算大,但在嘈杂的战场上并不起眼。然而,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那岩石被地质锤一砸,竟“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缝隙,几块松动的碎石滚落,其中一块拳头大小的,不偏不倚,正滚到那冲锋土匪的脚下!
土匪猝不及防,一脚踩在圆滑的石块上,身体顿时失去平衡,向前一个趔趄,手里的梭镖也偏了方向。
就这电光石火的一瞬,赵铁柱已经换好弹匣,抬手“啪啪”两枪,精准地命中土匪的胸口。土匪惨叫着仰面倒下。
赵铁柱诧异地回头,看了一眼还保持着投掷姿势、气喘吁吁的辛雪见,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吼道:“辛队长!退回去!隐蔽!”
辛雪见被吼得一哆嗦,连忙缩回岩石后,心脏“咚咚”狂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但一种奇异的、混合着后怕和一丝微弱兴奋的情绪,在她心头弥漫开。她…她好像也做了一点事?
就在这时,苗火儿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急促:“赵营长!右面人太多了!硬顶不行!我知道那边有条野猪钻的缝,能绕到他们屁股后面!”
赵铁柱看了一眼右侧越来越近的土匪身影,又看看苗火儿,一咬牙:“需要几个人?”
“五个!要手脚利索,敢玩命的!”苗火儿语速极快。
“一班副!带四个最机灵的,跟苗队长走!”赵铁柱吼道。
苗火儿不再废话,将长弓往背后一背,反手抽出腰间的开山刀,对着一班副和四个精悍战士一招手:“跟我来!”
她像只灵猫,矮身钻进右侧一片茂密的、长满倒刺的荆棘丛,身影一闪就不见了。那五个战士毫不犹豫,紧随其后钻了进去,很快也被浓密的植被吞噬。
正面和左侧的战斗更加激烈。
土匪似乎也察觉到了右侧压力骤减,更加疯狂地从正面和左侧涌来。
土制炸弹接二连三地投过来,虽然准头很差,但爆炸掀起的碎石和尘土,还是给防御带来了不小麻烦。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