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及一份松本直属文化特务系统在太原、榆次等地的部分人员化名及联络点列表。
他甚至冒险,从机要室的废纸篓里,翻找出几份有松本批示的、关于收买、胁迫文化界人士的往来信件草稿。
这些资料,被他用油纸仔细包裹,藏在那本《康熙字典》的夹层里。然后,他选了一个松本前往北平参加“大东亚文学者大会”的日子,以“回乡探母”为借口,请假离开太原。
在城外约定的偏僻土地庙,他将《康熙字典》交给了“墨香斋”派来接应的人。
同时,他口头传达了松本近期可能因内部排查而暂缓一些明目张胆的行动,但暗中对“曙光夜校”的监视和针对李星辰、苏婉清个人的调查正在加紧的信息。
做完这一切,赵明义如同虚脱一般。但他心中那块压了多年的巨石,似乎松动了一些。他不敢停留,匆匆返回太原,继续扮演他那个痛苦而隐忍的“赵督学”,内心却多了一份期待和一丝微弱的希望。
而栖凤坪这边,当李星辰和苏婉清看到那些用显影药水显现出来的、触目惊心的文件时,即便是早有心理准备,也感到了深深的寒意。
松本的野心和毒辣,远超想象。那份“五年规划纲要”,系统性地规划了从教材、师资、媒体、文艺全方位奴化华夏青少年、铲除中华文化认同的步骤。那份针对“曙光夜校”的方案,更是详尽列出了从污蔑、挑拨、制造事端、到最终武力摧毁的多种预案。而那份不完全的特务名单,则像一张潜伏在光明周围的毒网。
“太好了!这些是无价之宝!”苏婉清激动地脸色发红,手指轻轻拂过那些文件上松本熟悉的笔迹,“铁证如山!看松本还如何伪装他的‘文化共存’谎言!”
李星辰仔细翻阅着,目光锐利:“这些文件,对我们揭露敌人、教育群众、巩固内部、防范破坏,价值巨大。特别是这份特务名单,要立刻通知赵大海和各地的地下组织,严密监控,顺藤摸瓜。那个赵明义,立了大功。”
他看向苏婉清,眼中带着赞许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情:“这次策反成功,苏老先生的书信是关键,你的判断和提议也非常准确。我们打了漂亮的一仗,不仅获得了宝贵情报,更在敌人心脏里,埋下了一颗钉子。”
苏婉清心中涌起一股热流,与李星辰并肩战斗、智谋得逞的成就感,以及得到他肯定的喜悦,交织在一起。她微微低头,轻声道:“是父亲和赵学长深明大义,也是你……运筹帷幄。”
然而,就在栖凤坪为获得重要情报而稍感振奋的同时,太原城内的气氛,却骤然紧张起来。
松本谦介从北平返回后,一如既往地温和儒雅,主持了几场“文化交流”活动,对下属也和颜悦色。
但只有他最核心的几名日籍助手和汪督办等少数汉奸头目能感觉到,松本先生身上那股平时收敛得很好、此刻却隐隐散发的冰冷气息,以及他偶尔投向某些人时,那若有所思、令人脊背发凉的审视目光。
几天后,教育总署机要室一名负责文件归档的日籍文员,突然“因急病”被送回日本“治疗”,从此杳无音信。
紧接着,总署内两名与外界接触较多、曾被松本认为“不够坚定”的华夏职员,被“提拔”到偏远县城“督导教育”,实为变相流放。伪警察局的特高课便衣,出现在总署附近的次数明显增多。
在一次小范围的“工作总结会”上,松本谦介依旧用他那一口流利优雅的汉语做着总结。
但说到一半,他忽然停下,拿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水面并不存在的浮叶,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包括脸色微微发白、强作镇定的赵明义。
“诸君,”松本的声音很平和,甚至带着点笑意,“我们从事的,是伟大的文化复兴事业,是与那些愚昧、暴力的反抗势力进行灵魂争夺的圣战。这就要求我们,必须绝对忠诚,心思纯正,守口如瓶。”
他顿了顿,放下茶杯,瓷杯与木桌相碰,发出清脆的一声“叮”。
“最近,我发现我们的某些计划,似乎……在还未正式实施前,就引起了一些不必要的关注,甚至干扰。这让我很困惑,也很痛心。”
他脸上依旧带着笑,但眼神里却没有丝毫温度,“这说明,在我们内部,或许有眼睛看得不够清楚,耳朵听得不够明白,甚至……心思与我们不完全一致的同志存在。”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与松本对视。
“这不好,很不好。”松本轻轻叹了口气,仿佛真的在惋惜,“为了我们事业的纯洁,也为了保护大多数忠诚的同志,我决定,从即日起,在总署内部,进行一次必要的梳理和审查。希望大家,都能坦诚相待,积极配合。”
他站起身,温和地对众人点了点头:“好了,今天的会就到这里。散会。”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脚步匆匆地离开会议室,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