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父亲的学生,父亲的信打动了他。”苏婉清轻声道,看着父亲那封力透纸背的信,眼眶微湿,“但他很害怕。信里能看出来,他在极度矛盾和恐惧中。”
“所以,我们需要给他加把劲,给他指条明路,更要给他安全感。”李星辰眼中闪烁着思忖的光芒,“策反他,比单纯获取几次情报,价值大得多。他能接触到松本最核心的计划,甚至可能掌握部分特务网络。”
“策反?”苏婉清心一紧,“这太危险了,对他,对我们。松本已经起疑。”
“风险越大,收益越大。”李星辰语气坚定,“而且,这是把他从泥潭里拉出来的唯一办法。让他继续待在松本身边,每天受煎熬,迟早会崩溃,或者被松本清理掉。不如搏一把。”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又转身对苏婉清说:“我们需要一个周密的计划。由苏老先生再次写信,给予更明确的指引和鼓励。
我这边,需要向他传递一个信息:只要他真心反正,提供有价值的情报,并愿意在必要时配合我们行动,我李星辰以人格和八路军的名义担保,起义后,绝对保证他和他家人的安全,并妥善安排。
过去被迫做的事,可以酌情考虑。未来,他还可以用他的学识,为真正的民族文化复兴出力。”
“至于如何安全传递这个信息和接收他的反馈,”李星辰顿了顿,“老贺这条线太单薄,不能再用了。需要启用我们在太原城内更高层级、更隐蔽的联络渠道。
而且,要快,必须在松本的内部清洗波及到他之前,把他争取过来,或者至少让他稳住,不要自乱阵脚。”
苏婉清听得心潮起伏。策反一个日伪高官,这无疑是文化战线乃至整个对敌斗争中的一步险棋,也是一招妙棋。
她迅速冷静下来,思考着如何协助:“父亲那边,我立刻写信说明情况,请他再动笔,言辞可以更恳切,也可以提及一些只有他们师生才知道的旧事,增加信任。
另外,赵明义在伪教育系统,或许能接触到他们编写的教材原本、内部培训资料,甚至……松本与北平、上海等地汉奸文人的往来信件?这些如果能够获得,将是揭露敌人文化侵略罪行的铁证!”
“对!”李星辰赞赏地看了她一眼,“不仅要情报,也要证据。特别是松本亲笔的那些计划、批示,最有价值。你提醒我了,可以让赵明义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设法复制或摘录关键内容。
另外,他提到松本对内部不信任,我们或许可以……利用这一点,制造一些迷惑,或者获取那份‘潜伏特务名单’?”
一个大胆而精细的策反计划,在两人的商讨中逐渐成型。这不仅仅是一次情报交易,更是一场针对人心的争夺战,一次在敌人心脏地带的精准“手术”。
几天后,又一封来自“平定乡下”的信,通过太原城内一家名为“墨香斋”的旧书店(地下党秘密联络点),辗转到了赵明义手中。这次,信的内容更加直接,也更具冲击力。
苏文渊在信中痛陈文化危亡之惨状,直言“汝今日之所为,无异于为虎作伥,烹我文化以飨敌”,但同时,也给出了明确的出路:“山西八路军李司令星辰,少年英雄,明大义,重然诺。
彼托人传话:但汝能幡然悔悟,弃暗投明,供敌之要害,彼必力保汝及家小周全,前愆可宥,后功可录。时不我待,敌酋多疑,宜早决断!”
随信附着的,还有一小片剪报,是“曙光夜校”学员写的学习心得,字迹稚嫩,却充满了对知识的渴望和对未来的希望。与赵明义每日处理的那些毒化心灵的文字,形成了天壤之别。
与此同时,“墨香斋”的老板,一个看起来儒雅木讷的中年人,在与赵明义“偶然”探讨一本古籍版本时,以极其隐晦的方式,传达了李星辰的具体承诺和安全接应方案的初步设想,并留下了一个紧急情况下的联络暗号。
希望、出路、承诺、以及那篇小学员的心得……像几股力量,猛烈地冲击着赵明义最后的心理防线。尤其是李星辰的保证,像一根救命稻草。
他知道李星辰的名声,说一不二,对投诚人员确实有政策。而苏先生的信和那篇剪报,则唤醒了他内心最后一点作为教育者的良知。
在又经历了几个不眠之夜的煎熬后,赵明义终于做出了决定。
他利用一次单独向松本汇报新版“亲善教材”编纂进展的机会,在汇报末尾,似乎“无意”地提起,听说“下面”有些教员对强制推行日语和“勤劳奉仕”有怨言,私下议论,需不需要加强“思想督导”。
松本当时只是淡淡点头,但赵明义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冷光。
这次试探性的“表忠”之后,赵明义开始小心翼翼地行动。
他利用督学查阅档案、审核教材的权力,来到深夜无人的办公室。
赵明义用特制的显影墨水和微型相机,偷偷拍摄了松本亲笔修改的《华北地区文化清乡与思想肃正规划纲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