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玥儿进去的,你打呼噜打得震天响,愣是没醒。”
李旦的脸微微一红。李显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座位上滑下去。
马车沿着官道一路向东。
晨雾散尽之后,田野的轮廓渐渐清晰。
麦苗青青,一望无际,偶尔有几株早开的野花从田埂边探出头来,黄的金的黄,紫的紫,在风里轻轻摇晃。
李旦掀着车帘,看着外头的景色,一副城巴佬进山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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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走了整整一天,傍晚时分在一处驿站前停下。
驿站不大,前后两进院子,青砖灰瓦。
驿丞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弓着背,眯着眼,上下打量了冯仁一番,又看了看那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皱起眉头。
“客官,几位?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三间上房。”
驿丞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客官,上房有是有,可这价钱……”
冯仁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搁在柜台上。
驿丞的眼睛亮了,态度立刻变得殷勤起来:“有有有!
三间上房,东厢第一、第二、第三间,都是最好的!客官这边请!”
李旦从马车里钻出来时,驿丞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这人的衣裳虽然寻常,可那股子气度不像普通人。
他又看了看李显,这人笑嘻嘻的,像个来串门的富家翁,可那双眼睛也不像普通人。
驿丞没敢多问。
在驿站干了半辈子,他见过太多不该见的人,也学会了一样本事——不该问的别问。
晚饭是在驿站的前堂吃的。
一盘酱牛肉,一只烧鸡,一碟花生米,一盆白菜豆腐汤,外加一壶浊酒。
菜色寻常,可李显吃得比在宫里还香。
“冯叔,这酱牛肉不错。”
冯仁瞥了他一眼:“那是因为你饿了。在宫里,御膳房做的东西你嫌油腻,天天喝粥,能不饿?”
李旦沉默片刻,“驿丞过来。”
驿丞弓着背小跑过来,在桌边站定,堆起满脸褶子的笑:“客官,您吩咐?”
李旦问:“这牛肉……”
驿丞腿抖了抖,立马跪下来。
在古代牛、马作为生产工具,除了在特别时候宰杀或者病死老死的外,一般来说是不能上餐桌的。
李显咬着牛肉的动作一顿,嘴里还嚼着,含含糊糊地问:“你跪什么?这牛又不是你杀的。”
驿丞伏在地上,浑身发抖,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不敢抬头,也不敢答话。
李旦放下筷子,看了冯仁一眼。
冯仁端起酒碗,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驿丞,起来。这牛是病死的,不是宰的。对吧?”
驿丞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抬起头,迎上冯仁的目光。
“对……对!病死的!病死的!”
他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前几日,村里有头牛跌断了腿,没治好,死了。
草民……草民买了些肉,不是宰的,是病死的!”
李显嚼着牛肉,点了点头,又夹了一筷子,蘸了蘸碟子里的醋,塞进嘴里,嚼得咯吱咯吱响。
“病死的就好。病死的能吃,宰的不能吃。这规矩我懂。”
驿丞瘫在地上,浑身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李旦端起酒碗,朝驿丞举了举:“起来,别跪了。
又不是过年,跪什么跪?”
驿丞这才爬起来,腿还是软的,扶着桌沿才站稳。
他不敢再看冯仁,低着头,弓着背,退到后堂去了。
前堂里只剩下三个人。
李显把最后一块牛肉夹进嘴里,嚼完了,用袖子擦了擦嘴,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牢弟,你方才吓唬他做什么?”
“那是他自己经不住吓。”李旦放下酒碗,靠在椅背上,“冯叔,您说这驿丞,平时没少卖牛肉吧?”
冯仁夹起一粒花生米,慢慢嚼着,不紧不慢地说:
“这驿站往东三十里是青州,往西四十里是齐州,南北官道交汇,来往客商多。
他要是只靠那点驿站拨银,早饿死了。”
“所以您方才那锭银子,是堵他的嘴?”李旦问。
“堵嘴?”冯仁瞥了他一眼,“我那是告诉他,我们知道他的底,可我们不打算管。
他要是识相,往后三日好吃好喝伺候着。他要是不识相……”
“不识相怎样?”李显凑过来,一脸好奇。
冯仁端起酒碗,一饮而尽:“不识相,他就该操心自己脖子上的脑袋还稳不稳了。”
李旦笑着摇了摇头,又给自己斟了一碗酒。
堂外,夜色渐深。
驿站的院子里点起了灯笼,昏黄的光晕在风里晃晃悠悠。
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