贯之贤侄文席:
比闻英颖入监,欣慰无似。适值曝书会近,谨择 五月廿八日巳正,于 古藤书屋东轩 略备清茗旧帙,邀二三同好考校文墨。若得拨冗一晤,共析蠹简,亦快事也。
轩外听涛小室已洒扫,贤侄可携平日札记随意观览。
余容面叙。顺颂:
夏祺
竹垞手书
严恕看了这个请帖以后心里一动:五月廿八,那个时候钱肖月应该已经进京了啊。到时候可以活动活动。
不过这个时代的男女大防实在是太严重了,直接让钱肖月参加是不太可能的。估计只能以自己作为中介,传递消息,而且还得伪托为“内弟”一类的。这个时代的士人直接帮自己妻子和外人传递书信也挺怪的。
严恕给钱肖月设计了一个对外的身份,就是他的妻弟,至于是堂弟还是表弟,等钱肖月来了京城再说。反正钱肖月的书法很有笔力,基本看不出是闺秀的手书,估计蒙混过去问题不大。
现在万事俱备,只等钱肖月进京了。
这些日子,哪怕是从家门到国子监那短短的一盏茶的距离,严恕也一直让严祥陪着他走,不知道是不是疑心生暗鬼,他总觉得从前日开始他晚上归家的时候就有人跟着他。
严恕很怀疑是以前控制小雁的那帮人。他问过严祥,严祥也有类似感觉。所以两人更加谨慎了。
严恕本来在国子监是有晚课的,现在为了安全考虑,他打算将晚课在家里进行了。
这样一来,就必须请假。其实国子监的监丞并不太管这种事,特别是如果能花点银子打点的话,完全不用担心因此被责备。
但是严恕自从上次与刘司业的一席谈话以后,他便不愿如此行事了。他宁可光明正大地向绳愆厅请假。而且这样的话,便算是将情况上报了国子监,也能一定程度上有利于自己的安全。
毕竟现在什么事都还没发生,若直接拿王灏云的名刺去顺天府,实在是过于小题大做了。
这日傍晚,严恕来到了刘承廷书房门外,他定了定神,才抬手轻叩门板。
“进来。”刘司业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平静无波。
严恕推门而入。屋内光线已然昏暗,刘司业却未点灯,只坐在书案后,手中拿着一卷书,就着窗外最后一点天光在看。见是严恕,他放下书卷,抬眼看过来。
“学生严恕,有事禀告司业。”严恕走到书案前几步处,躬身行礼。
刘司业微微颔首,没说话,只是等着他开口。
严恕直起身说:“学生……学生近日下晚课回寓所时,总觉身后似有人跟随。”
他语速有些紧,但尽量保持着清晰,“起初以为是错觉,或是同路之人。但接连数日,那感觉挥之不去,距离、步调都透着刻意。昨夜学生故意绕了一段路,那影子……也跟了一路。”
刘司业原本放松搭在椅背上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身体也略微坐直了。但他依旧没打断,只是那沉静的目光里,多了几分专注的审视。
严恕吸了口气,继续道:“学生思来想去,在京中并无其他仇怨。唯一可能结下梁子的,是……是约莫两个月前,学生路过西城羊角巷口,撞见几个‘牙行’的恶徒,强行拉走一个女孩子名唤小雁。听他们言语,是要将她弄到什么见不得人的去处……学生一时冲动,上前阻拦,争执间动了手,亏得巡城的兵丁来得快,才将那伙人惊走,救下了那女子。”
严恕略去小雁曾经帮他们仙人跳和如今在他家当丫鬟这些事,以防节外生枝,只道:“那女子孤苦无依,学生实在不忍,便暂且安置了她。想来是因此得罪了那伙人,他们近日探得了学生的行踪,所以……”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看向刘司业,语气恳切里带着一丝忧虑:“司业,学生并非惧事,只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们若真存心报复,学生夜归,恐有不便。故此……学生斗胆,想恳请司业允准,未来数日,暂免晚点卯,让学生能在寓所内自修课业,以避其锋。学生保证,在家定当恪守时刻,勤勉修习,绝不敢有片刻荒怠!”
刘司业起初只是静听,手指搭在案边。当听到“牙行恶徒”、“疑有尾随”时,他指节微微收紧,眉头蹙起。待严恕说完,他沉默了片刻。
“荒唐!”刘司业的声音并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力道,他站起身,目光如锥,“严恕,你可知自家身份?国子监监生,读的是圣贤书,求的是经世济民之道!你的心思、气力,该用在何处?谁许你去沾染那些市井亡命、阴沟里的勾当?!”
他向前半步,烛台被衣袖带得微微一晃。“救人固然不是错,但匹夫之勇,不计后果,便是蠢!那些人横行市井,目无法纪,手段狠辣。你惹上他们,是觉得自己性命前程太轻,还是觉得国子监的招牌、朝廷的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