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了:“那你就避开那里。”
平安一愣。
“走山坳前半里,有片开阔地。”我指着一处,“在那里‘遭遇’张玉,稍作抵抗即退,弃粮车三十辆。”
平安眼睛瞪大了:“大将军,您这是......”
“这是军令。”我盯着他,“三十辆车,每车十石,共三百石。不多不少,既能让张玉得些甜头,又不至于伤我军筋骨。”
平安深吸一口气:“末将......遵命。”
他走到帐口,又回头:“大将军,您这么做,是为了......”
“为了少死人。”我打断他,“平安,你记住:战场上,粮食可以再运,人死了就回不来了。”
平安深深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去。
帐中又只剩我一人。
我取出朱棣早年赠的匕首,在灯下细看。刀刃依旧锋利,映出我模糊的脸。
这张脸,三十岁了。眼角已有了细纹,鬓边竟有了白发。
“四哥,”我对着匕首低语,“这戏,我还能演多久?”
匕首不会回答。
帐外,北风呼啸,卷起雪沫,打在毡布上沙沙作响。
像无数亡魂在低语。
我收起匕首,吹熄了灯。
黑暗中,只有炭火偶尔噼啪一声,迸出几点火星。
明天,又有一批粮要“被劫”了。
这荒唐的战争,这更荒唐的我。
就这样吧。
至少今夜,无人死去。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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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玉劫粮的“意外”过后,朝中的压力终于穿透了北方的严寒。
齐泰的亲笔信措辞严厉,不再是之前那种文绉绉的催促,而是直白的质问:“曹国公拥兵五十万,围城五十日,寸功未立,反失粮草。朝中已有议论,谓公‘养寇自重’。陛下虽仁厚,然众口铄金,公当自省!”
随信附来的还有建文帝的口谕抄本,仅八字:“朕盼捷报,卿勿负朕。”
我把信在烛火上点燃,看它蜷曲成灰。
婉儿轻声道:“公子,拖不下去了。”
“我知道。”我盯着灰烬,“可我一想到真要攻城,眼前就是血光。”
“但若不攻,公子就是下一个耿炳文。”婉儿的声音冷静得残酷,“甚至更糟——耿老将军是真败,公子若按兵不动,便是抗旨。”
帐外传来脚步声,监军张大人不请自入。
这次他没带怒容,反而一脸凝重:“大将军,刚接到兵部文书。陛下已调四川、湖广兵马北上,若一月内北平未下,便......”
“便如何?”
“便命大将军分兵二十万西进,截击燕王回师之军。”监军盯着我,“由下官监军。”
我心一沉。
分兵二十万让我带走去打朱棣?这比攻城更可怕。直面四哥,我演不了戏——他会看穿我所有把戏。
“所以,”监军缓缓道,“攻城吧。哪怕做做样子,给朝中一个交代。”
我沉默良久,终于点头:“传令,三日后,攻德胜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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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中八,霜重如雪。
五万南军在德胜门外列阵,云梯、撞车、箭楼缓缓前推。这是我围城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的攻城。
瞿能父子率领前锋,老将军甲胄鲜亮,眼中终于有了光彩。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平安率左翼,神色复杂地看了我一眼。
我坐镇中军,帅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手心里全是汗。
辰时三刻,战鼓擂响。
第一波冲锋开始。瞿郁率三千死士扑向城墙,云梯刚架上,城头箭雨便倾泻而下。
惨叫声立刻响起。
我闭上眼,又强迫自己睁开。为将者,不能不看血。
攻城战像一台绞肉机。每一刻都有人倒下,每一刻都有新的士兵补上。城头的滚木礌石砸下,云梯断裂,摔下的人影像破布袋。
但瞿能父子确实勇猛。
老将军亲自披甲登梯,一手持盾,一手挥刀,竟连破三道防线,杀上城头!
“父亲上去了!”瞿郁在城下狂吼,“跟我上!”
南军士气大振。
我的心却提到了嗓子眼——朱高炽呢?燕军主力呢?
就在这时,城楼处出现了两个人影。
一个青衫少年,一个素衣妇人。
朱高炽扶着徐妙云——我的四嫂,徐达大将军的长女,燕王妃徐氏。
她竟亲自上了城头!
徐妙云没有披甲,只着一身深青色棉袍,头发简单挽起。但她站在那里,就是一面旗。
我看见她俯身,从脚边阵亡士兵手中捡起一张弓,搭箭,拉弦——动作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