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是死,不打亦是死。”我惨笑,“齐泰黄子澄早就疑我了,陛下今天那眼神……也是疑的。我要是敢说个‘不’字,明天锦衣卫就会冲进来,以‘通燕’的罪名把我下狱。到时候,别说我,这府里上上下下……”
我没说完。但婉儿和李诚都懂了。
蓝玉案才过去几年?那场血洗,南京城每个人都记得。株连、抄家、灭族——这些词不是书上的,是真实发生过的惨剧。
密室静了片刻。油灯爆了个灯花,噼啪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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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婉儿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但清晰,“婉儿想了很久。此去,公子有三条路可走。”
我抬头看她。
“第一,真打。”她竖起一根手指,“带着五十万大军,真刀真枪去打燕王。赢了,功高震主,陛下和齐黄会更忌惮您;输了,身死族灭,遗臭万年。”
李诚倒吸一口凉气。
“第二,”婉儿竖起第二根手指,“降燕。到了阵前,倒戈一击,帮燕王打进南京。可那样,公子就是千古叛臣,史书上会怎么写?‘李景隆背主求荣,引狼入室’。子孙后代,永世抬不起头。”
我闭上眼。这两条路,都是绝路。
“第三……”婉儿顿了顿。
我睁开眼:“第三?”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第三,不胜不败,不忠不叛……走钢丝。”
走钢丝?
我怔住了。李诚也懵了:“婉姑娘,啥、啥叫走钢丝?”
“就是……”婉儿走到墙边,指着那张疆域图,“公子最知燕王用兵习惯。他善攻,善奇袭,善以少胜多。那公子何不……顺势而为?”
顺势而为?
我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零零碎碎的片段,突然连成一条线——
朱棣教我的:“兵无常势,水无常形。”
爹说的:“为将者,当知变通。”
还有我自己这些年总结的:“在夹缝中求存,在刀尖上跳舞。”
“你的意思是……”我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我带兵北上,但不真打。他要攻,我就‘守不住’;他要退,我就‘追不上’。仗照打,败照吃,但核心兵力不能丢,关键城池不能真丢。拖,一直拖,拖到……”
“拖到两边都打不动了,拖到有人先撑不住了。”婉儿接上,“拖到陛下改主意,或者燕王……开出更好的条件。”
李诚听得目瞪口呆:“这、这不就是……不就是装样子吗?”
“是装样子。”我喃喃,“也是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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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个“走钢丝”……
“此计若行。”我转身看着婉儿,声音发苦,“我必遗臭万年。后世史书上会写:李景隆,庸将也,拥兵五十万,屡战屡败,丧师辱国。”
婉儿走到我面前,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青史骂名,婉儿与公子同担。”
她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刻在我心上。
“不止青史。”我苦笑,“齐泰黄子澄会参我,朝中百官会骂我,天下人都会笑我——‘大明战神’,多好听的绰号。”
“那就让他们笑。”婉儿抬头看我,眼睛在油灯下亮得像星子,“笑总比死好。公子活着,这府里上下百口人才能活着。婉儿……才能活着。”
我看着她,这个十九岁的姑娘,这个本该嫁人、生子、平安过一生的姑娘。现在她要陪我担千古骂名,陪我走这条钢丝。
“李诚。”我转头,“你怎么想?”
李诚愣了愣,然后扑通跪下来:“老奴不懂什么大道理。老奴只知道,老爷临终前交代,让老奴护着少爷。少爷选哪条路,老奴就跟到哪条路。遗臭万年?老奴一个下人,怕什么臭名!”
我眼圈一热。
扶起李诚,我走到桌边。从怀里掏出那把匕首——朱棣送的,真刃。又指了指墙上挂着的尚方剑。
“拿下来。”我说。
李诚取来剑。我把匕首插在地图上的北平位置,又把尚方剑插在南京位置。
两把利刃,一北一南,隔着千里疆土,遥遥相对。
而我,站在它们中间。
“看见了吗?”我指着地图,“这是四哥,这是陛下。这把匕首是情义,这把剑是忠君。我站在中间,哪边都不能倒,哪边都不能得罪。”
婉儿走过来,手指轻轻划过地图上那条从南京到北平的线:“那就站在中间,走这条线。走稳了,活;走歪了,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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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我们三人谁都没睡。
婉儿铺开纸笔,开始帮我推演——如果朱棣攻这里,我该怎么“败”;如果他退那里,我该怎么“追不上”。五十万大军怎么布置,粮草怎么调配,奏报怎么写才能既显得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