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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蓝玉案的阴影(2/3)

个不大不小的文官。她性子温和,信佛,每天早晨都要念一遍《金刚经》。

    “这是远房表亲家的女儿。”我编了个谎,“家里遭了灾,来投奔。以后就在府里住下,给你当个伴。”

    夫人看着婉儿。婉儿很乖,跪下磕头:“婉儿拜见夫人。”

    “快起来。”夫人扶她,摸了摸她的头发,“可怜见的,这么小……多大了?”

    “十二岁。”婉儿说。

    “识字吗?”

    “识一些,爹教过。”

    夫人心软了,当天就让丫鬟收拾出西厢房的一间屋子,离正房近,说是方便使唤,其实是想多照应。

    对外,我们统一口径:这是夫人娘家那边的远亲,父母双亡,来投靠。府里的下人们都信了——也不敢不信。

    只有李诚知道真相。那天晚上他帮我埋了林远山留下的血衣,手一直在抖。

    “少爷,这要是被锦衣卫查出来……”

    “查不出来。”我说,“锦衣卫现在忙着抓大人物,顾不上一个‘远房表亲’。”

    话是这么说,我心里也虚。那段时间,我每天下朝回家,第一件事就是问:“婉儿呢?”生怕她被哪个多嘴的下人认出来,或者锦衣卫突然上门。

    好在婉儿很懂事。她不哭不闹,每天跟着夫人念佛、绣花、识字。夫人喜欢她,教她看账本,教她管家——这是把她当女儿养了。

    有一次,我在花园看见婉儿在喂鱼。她蹲在池塘边,手里捏着鱼食,一条条锦鲤围过来,红的金的,在水里翻腾。

    “婉儿。”我走过去。

    她站起来,规规矩矩行礼:“国公爷。”

    “在府里还习惯吗?”

    “习惯。”她顿了顿,“夫人待我极好,下人们也恭敬。婉儿……不知如何报答。”

    这话从一个十二岁孩子嘴里说出来,太沉了。

    “不用报答。”我说,“好好活着,就是对你爹最好的报答。”

    她看着我,眼睛红了,但没哭。只是深深一揖:“婉儿愿为奴为婢,报答国公救命之恩。”

    我鼻子一酸,赶紧转身走了。

    后来夫人跟我说,婉儿每晚睡前都跪在窗前,朝锦衣卫衙门方向磕三个头——那是她爹死的地方。

    --

    蓝玉案的处决持续了整整一个月。

    菜市口的地都被血浸透了,怎么冲都冲不干净,风一吹,满城都是腥味。乌鸦黑压压地聚在刑场周围,等着啄食碎肉。

    我不敢去看,但每次上朝都能听见最新消息:今天斩了多少,明天剐了多少,谁家被灭门,谁家的女眷充了官妓。

    有一次散朝,我实在忍不住,在午门外吐了。吐出来的全是酸水,因为早饭根本吃不下。

    冯胜从旁边过,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摇摇头。那眼神我懂:忍着吧,能活着就不错了。

    五月初,朱棣的信来了。

    送信的还是那个商人打扮的人,这次带来的除了信,还有一小包北平的枣干。信写得很谨慎,只说“惊闻朝中变故,望弟珍重”,但字里行间能看出,北平那边也惊着了。

    我回信时,手抖得厉害。最后写了一句:“四哥,为臣者……何以自处?”

    这话大逆不道,但我实在憋不住了。每天看着同僚被抓、被杀,听着刑场的惨叫,闻着空气里的血腥,我觉得自己要疯了。

    朱棣的回信很快。只有八个字:“谨言慎行,以待天时。”

    我盯着那八个字看了半夜。

    谨言慎行,我懂。以待天时……等什么天时?

    窗外的梆子声又响了,三更。婉儿房里还亮着灯——夫人说,她最近常做噩梦,要亮灯才敢睡。

    我走到西厢房外,听见里面隐约有哭声,很低,像小猫在呜咽。

    敲了敲门,哭声停了。

    “婉儿,是我。”

    门开了。婉儿穿着单衣,眼睛红肿,手里攥着她爹留下的那块玉佩。

    “做噩梦了?”我问。

    她点头,又摇头:“梦见爹了……他说冷。”

    我喉咙发紧。林远山的尸首还在乱葬岗扔着,没人敢收。

    “明天。”我说,“明天我让人去刑部打听打听,看能不能……把尸首要回来,入土为安。”

    婉儿看着我,眼泪掉下来,但她咬着嘴唇没出声,只是跪下,磕了个头。

    那一磕,像磕在我心上。

    --

    现在,我坐在诏狱里,嚼着婉儿最爱吃的芝麻糖——李诚今天偷塞进来的,说是婉儿生前常买的徐记。

    甜味在嘴里化开,我却尝出了苦。

    如果当年没收留婉儿,她现在会在哪儿?也许早就死了,也许在教坊司,也许……也许能嫁个普通人家,平平安安过一辈子。

    但历史没有如果。我收留了她,她成了我的谋士,成了靖难时替我出主意的人,最后也成了为我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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