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通宵未熄。
沈先生伏在堆满古籍、拓片和杂乱纸张的巨大案几上,双眼布满血丝,手指却异常稳定地移动着。他面前摊开着三样东西:从江西紧急送回的、周焕绘制的“虚幻图案碎片”临摹图;一卷颜色泛黄、边缘残破的古老帛书拓本;以及,几块刚从天工阁最深库房翻找出来的、以绸布包裹的深青色玉琮残件。
秦老头、廖永忠,甚至铁铉(因江西情报之功被特许参与核心研讨),都屏息站在一旁,不敢打扰。
“……找到了!”沈先生猛地直起身,声音因激动而嘶哑,“陛下!廖公!你们看!”
他拿起一块玉琮残件。这是一段约两寸高、外方内圆、表面刻满细密阴刻纹路的青玉。玉质温润,但刻痕因年代久远而有些模糊。沈先生用蘸了极淡朱砂的细毫,小心地将其中一段纹路勾勒在旁边的白纸上。
接着,他又拿起周焕绘制的图案碎片临摹图,用炭笔圈出其中一处看似杂乱的线条组合。
最后,他将勾勒出的玉琮纹路纸片,与炭笔圈出的图案碎片并排放在一起。
尽管线条粗细、风格(玉琮纹路古朴抽象,图案碎片则显得精密繁复)迥异,但两者在关键节点的转折方式、几条主线的连接逻辑、甚至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感”上,竟有七八分相似!仿佛一个是远古先民仰望星空后用粗犷线条记录的梦境,另一个则是后世掌握了更高深知识者对同一梦境进行的精密解构与复现!
“这……这怎么可能?”秦老头倒吸一口凉气,“西周玉琮,距今已近两千年!‘降临者’的技术图纸,怎么会……”
“或许不是直接传承。”沈先生激动地来回踱步,“而是……指向同一个源头!或者说,古代先民在某些特殊时刻、特殊地点,以他们所能理解的方式,‘看’到了或者‘感应’到了与‘降临者’所描绘的相似的……某种‘结构’!这玉琮,或许就是用来沟通、记录,甚至试图模仿那种‘结构’的礼器!”
廖永忠目光锐利:“沈先生是说,这玉琮上的‘虚空引路’纹,描绘的也可能是……一扇‘门’?或者,通往某个地方的‘路径’?”
“极有可能!”沈先生重重点头,“《周礼》有云,‘以苍璧礼天,以黄琮礼地’。琮,中通外方,象征天地贯通。其上纹饰,历来众说纷纭。若我这推测成立,那么某些特殊形制、特殊纹饰的玉琮,或许并非单纯祭祀地只,而是古代巫觋或先知,尝试与天地之外、星空深处的某种存在或‘地方’建立联系的媒介!‘降临者’掌握的,是完整、精密、可操作的技术;而先民留下的,是模糊、象征、充满敬畏的记载与模仿!”
这个推断石破天惊,将对抗“降临者”的战线,一下子拉伸到了茫茫数千年的时间长河之中。如果“降临者”的目的真的与这些上古祭祀礼器的隐秘功能有关,那他们的图谋,恐怕比想象的更加古老、更加深邃。
“立刻比对所有纹路!”廖永忠沉声道,“江西传回的图案碎片虽然残缺,但若能与更多玉琮纹饰、乃至其他上古器物(如商周青铜器上的某些神秘纹饰)相互印证,或许能拼凑出更完整的‘结构图’!甚至……推断出那‘门’可能的形态、运作原理,乃至弱点!”
秦老头也反应过来:“还有能量!玉琮多用青玉、黄玉,本身就被认为蕴藏‘天地精气’。‘降临者’用‘星髓石’等特殊矿物汲取地脉能量。两者在‘利用特定矿物介质引导或储存特殊能量’这一点上,或许也有共通之处!我们可以研究这些古玉的材质特性、出土位置(是否多在地脉节点或奇异之地),反向推导‘星髓石’的可能分布或能量性质!”
铁铉听着这些纵横古今的推论,只觉得头皮发麻,仿佛触摸到了一个隐藏在历史尘埃与星空深处的巨大秘密的一角。他忍不住问:“沈先生,若此纹路真与‘门’有关,那西周的先民,是否……成功打开过?”
沈先生愣了一下,缓缓摇头:“典籍无载,传说缥缈。或许有过尝试,但定然未能持久,或引发了难以承受的后果,故而被刻意隐没,只留下这些支离破碎、含义莫辨的纹饰,成为后人眼中的神秘装饰。又或许……那些尝试本身,就吸引了‘降临者’最初的‘观测’?”
这个联想让人不寒而栗。
“无论如何,这是重大突破!”廖永忠当机立断,“沈先生,你全力负责纹饰比对与结构推演。秦先生,你负责研究古玉材质与能量关联,并以此指导‘干扰器’的针对性改进!我会增派人手,翻检宫内及各大书院库藏,寻找一切可能相关的古物、典籍!铁铉,你协助两位先生整理资料、记录推演过程。”
“是!”
天工阁的灯火,燃烧得更加炽烈。历史的碎片与未来的阴影,在这方寸之间开始碰撞、拼接,试图照亮那条隐藏在迷雾中的、通往“降临者”核心秘密的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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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江西龙南,深山
老疤等人的藏身山洞,气氛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