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人不安的是,自初九夜惊魂后,寒潭方向并没有如预想般加强戒备或大举搜山,反而陷入了一种死寂。连日常山林间的鸟兽声,在那片区域似乎也彻底消失了。鹞子派出的、在更远距离用望远镜观察的队员回报,未见任何人员进出,崖壁藤蔓如旧,潭水幽深依旧,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但这种平静,反而让老疤心头的不安感越来越重。
“太反常了。”他靠坐在洞壁,低声对围拢过来的铁铉、周焕和鹞子说,“我们摸到了他们眼皮底下,看到了核心秘密,还杀了伤了他们的‘影傀’,他们怎么可能毫无反应?除非……”
“除非他们根本不在乎我们看见,或者,有更重要的事,让他们无暇顾及我们。”铁铉接口道,眉头紧锁,“又或者,这种平静本身就是陷阱,在引诱我们再次靠近,或者……麻痹我们,让他们能顺利完成某个步骤。”
周焕摆弄着已经损坏的“验波仪”,试图修复它敏感的金属丝,闻言抬头:“老疤,铁铉说得对。我一直在想,那晚‘主星仪’核心的漩涡阴影,和正在绘制的虚幻图案……如果那真是‘门’的框架,那么绘制过程可能需要持续的能量灌注和复杂的结构稳定。我们那夜的惊扰,或许只是让这个进程短暂停顿或转入更隐蔽的模式。他们现在,很可能是在全力维持和推进那个进程,只要我们不直接威胁到核心,他们就暂时按兵不动。”
“还有一种可能,”鹞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们在等。等月圆?等某个特定的天象?或者……等南京那边我们大军调动的消息?然后,在我们以为他们要动的时候,或者在我们大军合围即将完成的时候,他们突然发动,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甚至……提前强行开门?”
这个推测让洞内的温度仿佛又降低了几度。
“南京的指令最快要今晚或明早才能到。”老疤看了看洞外渐暗的天色,“我们不能干等。鹞子,你再带两个人,往北边和东边更远处摸摸,看有没有其他出山的小路,或者……有没有他们可能的外部补给点。记住,只是摸路,绝不靠近任何可疑地点,以自身安全为第一。”
“明白。”
“铁铉,周焕,”老疤看向两个年轻人,“你们继续尝试修复和改进我们的探测工具。尤其是‘鉴邪石’,能不能想办法让它对‘影傀’那种快速移动、可能频率不同的目标反应更敏感?我们需要预警时间。”
铁铉和周焕点头领命。尽管条件简陋,但总要做些什么。
夜幕再次降临,山林重归黑暗。山洞内,仅有一点微弱的、被严格遮挡的油灯光芒。铁铉摩挲着怀中那块曾剧烈反应的“鉴邪石”,它的表面已经恢复干燥,银纹黯淡。他回忆着那夜银纹从脉动到狂闪的变化过程,试图从中找出某种规律或征兆。
周焕则凑在油灯旁,用随身携带的简易工具和备用零件,小心调整着“验波仪”金属丝的张力,并尝试增加一个微小的、用薄铜片制成的共振腔,希望能提高它对特定频率震颤的选择性。
时间在寂静与不安中缓慢流逝。每个人都清楚,风暴前的平静,往往最为难熬。江西的群山,仿佛一头匍匐的巨兽,正在黑暗中,等待着那个注定到来的、石破天惊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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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十二年九月十二,北平,燕王府
平安将一份刚刚译出的南京密旨,以及一封来自天工阁的、标注着“绝密技术问询”的信函,一并呈给朱棣。
朱棣先看了密旨,内容与之前廖永忠所述战略大体一致,强调北平以守备监测为主,并准许他记录“坐标”异动细节上报。但当他的目光落到那封天工阁信函上时,眉毛微微扬起。
信函中,天工阁首先简要通报了江西龙南的最新发现及西周玉琮纹饰的惊人关联,随即话锋一转,以极其严谨的技术口吻,详细询问朱棣关于“坐标”感知的具体细节:是持续的微弱联系,还是间歇性的强烈波动?波动是否与时辰(如子时)、情绪、身体状况或外界事件(如江西能量活动)有明显关联?感知是局限于手腕附近,还是扩散至全身?除了被“注视”或“压迫”感,有无其他体感,如温度变化、皮肤刺痛、幻觉低语等?
信函最后,提到了朱棣之前通过平安转达的“伪装坐标不稳定”的大胆设想,并提出了一个更加具体、但也更加冒险的“技术验证请求”:
“若殿下许可,且经御医确认凤体无虞,天工阁可试制一微型‘频率扰动贴片’。此贴片基于对‘影傀’可能控制频率及‘主星仪’基础能量波段之反向推演而设计,其本身不产生能量,仅试图在佩戴时,于极近体表处形成一层微弱的、特定模式的‘紊乱场’。理论推测,此‘紊乱场’或可轻微干扰‘坐标’信号的清晰度与稳定性,造成类似‘信号不良’之假象。然,此乃首次针对‘人体坐标’之尝试,风险极高: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