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城里的粥铺早早就冒起了热气。
今年年景不好，可刘备还是让官府在四门设了施粥棚——腊八粥，总得让老百姓喝上一碗。
城西的营房外头排起了长队。老人，孩子，妇孺，一个个端着破碗，眼巴巴等着。
粥是杂粮熬的，掺了豆子、红枣，稠稠的，舀起来能拉丝。
刘备站在棚子边上，看着伙夫一勺一勺地分粥。
有个五六岁的孩子捧着碗，烫得直吹气，喝了一口，眼睛都眯起来了。
“好喝吗？”刘备蹲下身问。
孩子点点头，怯生生地说：“甜。”
就一个字，刘备心里跟着暖了一下。
关羽从营房里出来，看见这场面，眉头皱了皱：“大哥，咱们的存粮不多了。这么施下去……”
“腊八嘛，一年就一回。”刘备站起身，拍了拍孩子的头，“让大家过个节。”
正说着，蒋琬骑马过来，脸色不太好看。
“使君，”他下马，凑近些，“零陵那边……有消息了。”
刘备心里一紧：“怎么说？”
“刘度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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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陵，太守府。
刘度坐在堂上，手里攥着那份刘备的回信。
信上说得客气，可意思明白——清丈田亩必须推行，没得商量。
堂下站着零陵各家的家主，有老有少，个个脸色凝重。
“刘公，”一个姓蒋的家主开口，“刘备这是不给咱们活路啊。
江陵邓家的下场，您也看见了——田没了，人散了，家败了。咱们要是低头，零陵这些祖产……”
“祖产？”刘度苦笑，“蒋公，你那些田怎么来的，你自己心里没数？真按《汉律》清丈，你蒋家能保住三成就不错了。”
蒋家主脸一红，不说话了。
刘度的儿子刘贤站在一旁，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父亲，要不……咱们再跟刘使君谈谈？我看他在江陵，对那些配合的大户，也没赶尽杀绝……”
“那是江陵！”另一个姓黄的家主打断他，“零陵是零陵！山高皇帝远，咱们在这儿经营了多少代？
他刘备一个外来人，凭什么动咱们的根基？”
这话激起了共鸣。堂里顿时吵成一片。
有说反的，有说降的，有说拖的。
刘度听着，脑袋嗡嗡作响。
他六十多了，头发全白，在零陵当了十几年太守。
要说不想保住刘家的产业，那是假话。可造反……那是灭族的大罪啊。
“父亲，”刘贤压低声音，“我刚收到消息，黄祖在竟陵吃了败仗，张辽守住了枝江。
刘备现在腾出手来了，咱们要是反，他能放过咱们？”
刘度手一抖：“黄祖败了？”
“败了。”刘贤点头，“损失不小。刘备那边，又招了两千兵，现在襄阳有七千多人。加上江陵、枝江的，少说上万。
咱们零陵……满打满算，能凑出三千兵就不错了。”
三千对一万。
刘度心里凉了半截。
正犹豫着，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郡吏冲进来，脸都白了：“太守！不好了！桂阳……桂阳赵范反了！”
堂里一下子安静了。
桂阳在零陵南边，太守赵范，是刘度的老相识。这人平时看着挺稳当，怎么也反了？
“赵范反了？”刘度站起身，“他怎么说？”
“他说……”郡吏喘着气，“说刘备在荆州倒行逆施，他赵范要‘清君侧’，已经派人去联络交州士燮，请他出兵相助。”
交州士燮。
这四个字像锤子，砸在每个人心上。
士燮在交州经营几十年，兵多粮足。他要真出兵，荆州南部就彻底乱了。
“父亲，”刘贤急道，“赵范这一反，咱们零陵就被夹在中间了。要是跟着反，还能有个照应。要是降了刘备……”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白——降了，赵范会打过来；不降，刘备会打过来。
横竖都是打。
刘度瘫坐在椅子上，手抖得厉害。
他看着堂下那些家主，一张张脸上写满了恐惧、贪婪、犹豫。
乱世啊，真是把人逼到绝路上。
“刘公，”蒋家主又开口，“下决心吧。是反是降，总得有个说法。”
刘度闭上眼，想了很久。
最后，他睁开眼，声音沙哑：“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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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十，襄阳。
刘备看着零陵和桂阳送来的急报，眉头拧成了疙瘩。
“赵范也反了……还联络了士燮。”他把竹简递给蒋琬，“公琰，你怎么看？”
蒋琬快速看完，脸色凝重：“使君，麻烦大了。零陵、桂阳一反，荆州南部就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