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父亲您怎么样了?” 一个带着哭腔的、焦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身着素色锦袍的年轻男子快步闯入内室,正是袁绍最为宠爱的幼子袁尚。
他年约二十,面容俊美白皙,眉目间依稀有袁绍年轻时的风采,此刻脸上写满了真实的担忧与惊惶,几步扑到袁绍榻前,紧紧握住父亲那只无力垂落的手。
几乎就在袁尚扑到榻边的同时,另一道更为沉稳、却也带着明显风尘之色的身影,也出现在了内室门口。
此人身材比袁尚略显高大,面容更显刚毅,眉宇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煞气与疲惫,正是袁绍的长子,刚从青州前线兼程赶回的袁谭。
他看到袁尚已经抢先一步守在榻前,眼神微微一沉,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但他很快便调整好情绪,快步上前,撩起衣袍,恭敬地跪下行礼,声音沉痛:“父亲,不孝儿谭,回来了。”
袁绍的目光,艰难地转动,先是落在紧紧抓着自己手、泪眼婆娑的袁尚脸上,然后又移向跪在地上、低着头却能感受到其紧绷气息的袁谭。
最后,他的视线扫过旁边眼神闪烁、心思各异的郭图、逢纪、审配……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此刻在他眼中,却显得如此陌生,如此可怖。
他们关心的,真的是他的病情,是河北的未来吗?还是他们各自押注的前程?
“你……你们……” 他伸出一根枯瘦如柴、不停颤抖的手指,先是指向跪地的袁谭,然后又猛地转向榻前的袁尚。
嘴唇剧烈地哆嗦着,想要说什么,积聚在胸中许久的那口混杂着愤怒、绝望、不甘的逆血,再也压制不住,猛地一阵撕心裂肺的剧咳,大口大口的、触目惊心的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水,从他口中狂喷而出。
瞬间染红了胸前的明黄色锦被,那温热猩红的液体,甚至有几滴溅到了袁尚白皙俊美的脸颊上!
“父亲!”
“明公!”
“快!快传医官!”
内室顿时陷入一片极度的恐慌和混乱。
袁尚被喷了一脸血,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
袁谭虽然也是心头巨震,但毕竟经历战阵较多,尚能保持一丝镇定,他猛地起身,一把扶住袁绍软倒下去的身躯,同时厉声指挥着闻声冲进来的侍女和亲兵:“快!扶住明公!去叫医官!快!”
审配、郭图、逢纪等人也慌了神,围拢上来,七嘴八舌地喊着,现场乱成一团。
医官连滚爬爬地再次被拖了进来,又是一阵手忙脚乱的针砭、灌药,折腾了足足半个时辰,袁绍这口狂喷的鲜血才勉强止住。
但人已是气若游丝,眼神彻底涣散,连一丝聚焦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胸膛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审配看着榻上形销骨立、奄奄一息的袁绍,再看看旁边惊魂未定、暗自垂泪的刘氏,以及虽然跪着却眼神各异的袁谭、袁尚两兄弟,还有那些神色复杂的谋士,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悲凉。
他知道,袁绍的身体,连同他那争霸天下的雄心,都在官渡那场大火和这无尽的内斗中,彻底垮掉了。
而河北的未来,已然被笼罩在一片更加深沉、更加凶险的迷雾之中。
建安二年的春天,似乎遗忘了邺城。
残冬的冰雪顽固地盘踞在背阴的角落,寒风依旧如刀,切割着每一个行人的肌肤。
袁绍的病情,如同这迟迟不肯回暖的天气,时而仿佛有那么一丝好转的迹象,能多喝几口稀粥,能含糊地说几个字,但更多的时候,是朝着无底的深渊不断滑落。
他吃得越来越少,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松驰的皮肤包裹着嶙峋的骨架,躺在宽大的卧榻上,轻飘飘的没有一丝分量。
二月中的一个午后,连续阴霾了数日的天空,竟然意外地透出了一缕微弱的阳光。
袁绍似乎被这久违的光亮吸引,浑浊的眼睛动了动,喉咙里发出几个模糊的音节。
侍立在旁的刘氏和袁尚又惊又喜,连忙俯身细听。
“……光……外面……”
“父亲,您是想出去看看?”袁尚试探着问。
袁绍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刘氏和袁尚喜出望外,连忙指挥着侍女和健仆,小心翼翼地将袁绍连同厚厚的锦褥一起,挪动到一张铺设在廊下的、铺着狐裘的躺椅上,确保他不会受到一丝风寒。
微弱的、带着寒意的阳光洒在袁绍枯槁的脸上,他微微眯起眼睛,适应着这久违的光亮。
他的目光,有些茫然地移动着,最后,定格在庭院角落,那几株在残雪与冻土之间,顽强地探出头来,绽放出几簇嫩黄色小花的迎春之上。
那一点微不足道的生机,似乎触动了他内心某种沉寂已久的东西。
“春天……来了啊……” 他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