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现道长静坐调息的时间越来越长,但气息却愈发紊乱,蜡黄的脸色隐隐透出一种不祥的灰败,尤其是每次剧烈咳嗽后,眼神中的焦灼和阴鸷几乎无法掩饰。
朱不二充分利用五感增强的优势。
他偷偷记住道观内外所有可能发出声响的位置——哪块地砖松动,哪扇门轴缺油会吱呀作响,以便在黑暗中无声移动。
他敏锐地嗅出陈道长药罐里那几味主药的味道,尤其是一种带着腥甜气的暗红色根茎,然后借口采野菜,在附近山林中寻找。
他果然找到了几株相似的草药,其中一种根茎切开流出暗红汁液的,被他偷偷藏起。
朱不二将劈柴的斧头磨得更加锋利,藏在柴堆深处最顺手的位置。
他偷偷将道观里几处腐朽的木质台阶弄得更松脆些,尤其是通往他小屋的那段狭窄走廊。
他收集了一些坚硬的碎石和尖锐的木刺,藏在破麻袋里,又将麻袋塞回稻草堆深处,但位置调整过,确保能第一时间抽出。
他还尝试用找到的那种暗红色根茎的汁液,混合着一些辛辣的草汁,小心地涂抹在斧柄和自己睡觉区域的几根支撑柱子上——
他不知道这有没有毒,但直觉告诉他,这种让道长都依赖的药材,其汁液绝非善类,至少能引起刺激或分神。
朱不二反复观察道观的地形,确认了至少三条可能的逃跑路线,并暗中清理了后墙一处被藤蔓半遮的狗洞。
他甚至偷偷翻过陈道长常看的几本药书趁道长调息时,试图找到关于“漏灵之体”或者“夺舍反噬”的只言片语,虽然收获甚微,但也让他知道陈道长所受的“暗伤”绝非普通病症,极可能与强行修炼邪法或旧伤积累有关。
他有时会故意在陈道长面前表现出身体状态“越来越好”的样子——比如劈柴更有力了,挑水更轻松了。
他甚至在一次“不小心”摔倒时,让陈道长看到他手臂上因洗经伐髓后显得更光滑紧致的皮肤。
他捕捉到道长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如同饿狼看到猎物肥美时的光芒,心中更加冰冷。
死亡的阴影如同道观上空盘旋的秃鹫,每一次陈道长压抑不住的剧烈咳嗽,都像是丧钟在敲响前奏。
朱不二知道,道长的时间不多了,而道长动手的日子,恐怕就在旦夕之间。
他像一个绷紧到极限的弓弦,在极致的恐惧中强迫自己冷静,等待着那未知的、必将到来的致命时刻。
这日傍晚,朱不二将劈好的柴火整整齐齐码放在灶房墙角,又仔细地检查了炉火,确保陈道长夜里取暖无虞。
做完这一切,他恭敬地走到主殿门口,对着里面蒲团上闭目打坐、但背影微微佝偻、气息不稳的陈道长轻声道:
“道长,柴火备好了,热水在灶上温着。您……早些安歇。”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眼神却锐利如鹰隼,扫过道长微微颤抖的手指。
殿内光线昏暗,三清神像在阴影里模糊不清。
陈道长没有回头,只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模糊的、带着痰音的回应,那声音嘶哑得厉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金属刮擦般的异样:
“嗯……知道了。你也……去歇着吧。” 最后几个字,仿佛耗尽了力气。
朱不二恭敬地行了一礼,退了出来,轻轻带上了偏殿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他没有立刻回屋,而是如同融入墙角的阴影,屏息凝神,侧耳倾听了片刻。
主殿内,传来一阵压抑到极致的、仿佛野兽濒死般的粗重喘息,还有指甲划过木板的刺耳声响!
朱不二的心脏狂跳起来。他不再犹豫,像一只受惊的狸猫,无声地窜回自己那间堆满柴草的小屋。
他没有躺下,而是迅速地从稻草堆深处抽出那个破麻袋,紧紧抱在怀里。
然后,他摸到了藏在柴堆里的锋利斧头,冰冷的触感让他狂跳的心稍微安定了一分。
他蜷缩在角落最深的阴影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斧头横在膝上,破麻袋垫在背后。
朱不二睁大了眼睛,像黑暗中的猎手,死死盯着那扇薄薄的木门,以及门缝下透出的、主殿那边摇曳不定的昏黄灯光。
每一丝从主殿传来的、不同寻常的声响,都让他的神经绷紧一分。
时间在死寂的黑暗中流淌,每一息都无比漫长。
突然——
“呃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嚎叫,如同濒死野兽最后的绝响,猛地撕裂了道观死寂的夜幕!那声音充满了极致的痛苦、不甘和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异物感!
紧接着,是重物轰然倒地的沉闷声响!仿佛有什么东西狠狠砸在了冰冷的地砖上!
朱不二浑身汗毛倒竖,心脏几乎要破胸而出!
他握紧了冰冷的斧柄,指节因为过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