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坐着,背对着我们。
锁链从他手腕垂下,铁环锈得厉害,可刚才爆炸时,它明明没断。现在却松垮垮地搭在地面,像是被谁剪过。
他动了。
肩膀先抬,接着是后颈,动作慢,不急。他转过头来,脸上灰土还在,但眼睛亮得不像刚逃出火坑的人。他看了我一眼,又看向陆九玄,最后落在司徒墨身上。
嘴角翘了一下。
“你们总算。”他说,“凑齐了。”
我没说话。右手疼得钻心,但我没甩开陆九玄的手。我知道自己站得住,只是不想让他觉得我在逞强。
陆九玄往前半步,剑横在身侧,没出鞘,也没收。他盯着那人,声音压得很低:“你是谁?”
那人没答。他慢慢站起来,动作轻,像脚下不是碎石遍地的祭坛,而是平地。铁链随着他起身,一段段崩解,化成光点,飘进空中,不见了。
他抬手,抹了把脸。
灰土脱落,露出底下那张脸。
我呼吸一顿。
那张脸……和司徒墨一样。五官轮廓分毫不差,可更瘦,眼角有细纹,唇色淡得近乎白。他穿的还是那身灰布衣,破得不成样子,可站直了之后,身形比司徒墨高半头,肩也宽些。
司徒墨猛地抬头,撑地的手攥紧了石头。
“你……”他嗓音哑,像是喉咙被什么卡住。
那人看着他,眼神沉,没有笑,也没有冷。他就那么站着,像等了太久,终于等到一个该来的人。
“你终于来了。”他说。
三个字,轻轻的,可砸在我耳朵里像闷雷。
我下意识摸向胸口——吊坠在,贴着心口的位置有点烫。不是那种烧皮肤的热,是像被人握了一下,提醒你还活着的那种温度。
“等等。”我说,声音不大,但出口就停不住,“你说‘终于’?你知道我们会来?”
他没看我,还在盯着司徒墨。
司徒墨撑着地,一点一点往上挪。他右臂废了,全靠左臂发力,动作笨,可他没让人扶。他站起来了,晃了一下,没倒。
“你到底是谁?”他问。
那人笑了下,这次是真的笑了,眼角皱起一点:“你不记得,可我记得。二十次轮回,每一次,我都站在这里,等你们走进这扇门。”
“轮回?”我脑子里嗡了一声。
他终于转向我,目光落在我手边的吊坠上。“叶蓁,观星族最后的血脉。你的记忆每次都被抹掉,可你总会捡回一点——是不是?那些梦,那些突然想起的画面,都不是偶然。”
我喉咙发干。我想起上一次在密室里,吊坠发烫,眼前闪过一道背影,手里握着一朵枯萎的花。那时我以为是幻觉。
原来不是。
“所以……你早就知道一切?”我问。
他点头,又看向陆九玄:“你也一样。每一世,你都背负救世命格,可真正的劫,不是天地崩塌,而是我们走不到一起。只有三个人同时按下血印,阵眼才能激活。”
陆九玄没说话,可我感觉到他手臂紧了一下。
“可我不明白。”我往前一步,左手紧紧攥住吊坠,“既然你能等我们二十次,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真相?为什么要让我们一次次死?”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团光。
光点缓缓旋转,组成一幅残缺的星图。二十个光点连成环形,每一个位置都相同,像同一个地点重复了二十次。
“因为每一次,只要有一点错,你们就会魂飞魄散。”他说,“我试过直接告诉你们,可一旦泄露天机,封印反噬,你们当场就会化为飞灰。我也试过替你们按下血印,可阵法只认三人同源之血,缺一不可。”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那手苍白,指尖微颤。“所以我只能等。等你们自己找到密室,等你们激活星盘,等你们闯过自毁机关。等你们……完整地站在这一刻。”
“那你为什么每次都让我杀他们!”司徒墨突然吼出声,声音撕裂般响在祭坛上空。
我们都愣住了。
他站在那里,左手指着那人,右臂还在滴血,整个人抖得厉害。“我亲手砍下陆九玄的头!我用刀刺穿叶蓁的心脏!我甚至……亲手点燃祭坛,烧死了我自己!你说你在等我们?那你告诉我,那些血,那些痛,算什么?!”
那人看着他,眼神没变,还是那种沉静得近乎悲悯的样子。
“因为……只有我死,你们才能活。”他说。
空气一下子静了。
风停了,灰也不动了,连远处岩层收缩的声音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