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墨坐在碎石堆里,黑袍烧焦了一角,露出锁骨处那道旧疤。他没动,呼吸比刚才沉了些,左手搭在膝盖上,指尖还残留着控火后的余温。刚才那一阵地火冲撞,我们三个人拼着一口气把结界撑了下来,谁也没撒手。现在火退了,人还在,可力气像是被抽干了,连喘气都费劲。
我没看他,只盯着眼前那块断裂的石壁。它原本是祭坛边缘的一截残垣,上面刻着些模糊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符文,但早被火烧得看不出原样。可就在我视线扫过它的瞬间,那些纹路忽然动了一下——不是错觉,是真的在动,像水波一样从石头表面荡开。
我眨了眨眼,以为是眼花。
可再看时,壁画已经浮现出来。
不是画在墙上,而是直接从石头里透出来的光影,一层一层铺展开,像卷轴缓缓拉开。画面里是个市井街角,青瓦屋檐下挂着灯笼,一个穿粗布短打的少年蹲在摊前数铜板,侧脸熟悉得让我心头一跳——那是司徒墨。他手里捧着一串糖葫芦,递给旁边一个小女孩。女孩伸手去接,袖子滑落,露出手腕上一道浅红印记,正是我左腕内侧那枚胎记。
我猛地吸了口气。
画面一转,战场烽烟四起,铁蹄踏碎残阳。一名披甲将军背对着镜头立于城楼,手中长枪斜指地面,身后是溃逃的百姓。镜头拉近,他回头的一瞬,紫眸微闪,额角有血淌下——还是他。而远处一辆马车翻倒在泥泞中,帘子掀开一角,露出少女惊惶的脸。我认得那双眼睛,是我小时候的模样。
接着是雪夜破庙,寒风从墙缝灌进来。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蜷在角落,怀里紧紧抱着个包袱。火光一闪,包袱开了条缝,露出半枚琥珀吊坠。他低头看着,手指轻轻抚过吊坠边缘,眼神安静得不像个流浪汉。下一幕,庙门被踹开,官兵举着火把冲进来搜查,他立刻把吊坠塞进怀里,转身迎上去,挡在门口。
画面不停切换。
书斋灯下执笔抄经的年轻道士;茶馆里弹唱谋生的盲艺人;山野间采药的老樵夫……每一个身份不同,穿着各异,可那双紫眸始终未变,目光所向,无一例外,都是那个不断出现的少女身影。她在逃,在躲,在哭,在跌倒,而他总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站着,在她即将遇险时出手,在她最冷的时候留下一件旧衣,在她最饿的时候多摆一碗饭。
最后一幅画面定格在一条现代街道上。
路灯昏黄,雨刚停。一个卖花少年站在便利店门口,怀里抱着几束玫瑰,头发湿漉漉贴在额前。他看见一个穿校服的女孩走过,脚步顿了顿,忽然追上去两步,将一枚琥珀吊坠悄悄塞进她手里。女孩愣住,低头看手,还没反应过来,少年已经转身走远,背影消失在街角雾气中。
那是我。
就是这枚吊坠。
我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上的链子,指尖触到温润的边缘。它一直在我身上,从我记事起就在,我以为是捡来的,是流浪时从某个废墟里翻出的遗物。可现在我知道了——它是被人一次次送回来的。
是谁?
为什么?
我喉咙发紧,想说话,却发不出声。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撞,一下一下,要把记忆撕开个口子。我死死盯着那块石壁,生怕画面消失。可它真的开始淡了,光影一层层收回去,像是被石头重新吞了进去。
“你看见什么了?”
声音很低,带着喘。
我转头,看见司徒墨不知什么时候抬起了头。他靠在石堆上,左手按着太阳穴,眉头拧得很紧,脸色比刚才白了几分。
“你……没事吧?”我问。
他没答,只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紫眸里的红光一闪而过,像是体内有什么东西在挣扎。
“我的头……”他咬牙,声音压得极低,“好疼。”
我立刻站直了些,顾不上腿软,“怎么了?是不是刚才控火伤到了?”
他摇头,手指用力 pressing 太阳穴,额角渗出冷汗,“不是……不是这个……像有人在我脑子里翻东西……撕……扯……”
他说不下去,整个人蜷了一下,肩膀猛地一抖。
我往前走了半步,又停下。我不敢碰他,也不知道能做什么。可我清楚,这不是普通的痛。刚才那壁画不是幻觉,它出来了,因为它本来就在那里——藏在他被封住的记忆里。
“你记得吗?”我轻声问,“那些画面……你有没有印象?”
他没抬头,呼吸急促,“不知道……看不清……只觉得……很熟……像是做过很多遍的事……”
“你每次都救我。”我说,“不管你是谁,穿什么衣服,有没有名字,你都在我快撑不住的时候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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