靴子踩在焦石上,发出轻微的碎裂声。他停在我身侧,离得近了些,我能闻到他身上残留的硝烟味,混着一点草药的气息——大概是之前疗伤用的敷药。
他又往前一步,伸手朝剑柄探去。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的那一瞬,剑身猛地一震!
不是轻颤,而是剧烈晃动,整把剑像是活了过来,剑尖在地上划出一道弧线,硬生生偏转了方向,避开他的手掌。紧接着,剑体腾空而起,悬在半空,剑锋对着我们两人,微微旋转,仿佛在判断归属。
我皱了眉。
“它在犹豫。”我说。
“不是犹豫。”陆九玄盯着剑,“是混乱。它分不清主次了。”
“因为它同时认出了两个人。”我轻声说,“一个是你,一个是……另一个碰过它的人。”
他没否认。
风忽然静了一下。
剑还在空中浮着,剑身上的裂痕中渗出一丝微光,像是内部有什么正在苏醒。我看着那道光,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右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
那里还有点温热。
神格碎片融入的地方,像是埋了一颗小小的火种,一直在缓慢燃烧。我闭上眼,感受那股热度,然后低声说:“它认得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的手背星纹再次亮起。
同一时间,陆九玄体内传来一阵波动。他脸色微变,左手妖纹骤然浮现,金光顺着血脉向上蔓延。他没抵抗,而是顺势抬手,再次朝剑柄抓去。
这一次,剑没有闪避。
它安静下来,剑身停止旋转,缓缓降下高度,剑柄正对着他的掌心。当他的五指握住那一刹那,整把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长吟,像是终于找到了归宿。
剑落回手中。
他握得很稳,指节泛白。
但就在他准备收剑入鞘时,剑柄处忽然浮现出一道虚影。
是个老者,披着星纹长袍,面容模糊,唯有双眼清晰,像是两颗嵌在夜空中的星辰。他没看陆九玄,而是直视着我,嘴角慢慢扬起,露出一个极温和的笑容。
“欢迎回来,我的星辰。”他说。
声音不高,却穿透风雪,清晰地落进耳朵里。
我没有动。
心跳却快了一下。
那不是恐惧,也不是惊讶,而是一种奇异的熟悉感,像是小时候听过的摇篮曲,早已遗忘,却在某一刻突然响起。
我还来不及回应,虚影便开始消散。星光一点点褪去,最后化作几点微芒,融入剑身。剑鸣渐弱,最终归于沉寂。
陆九玄低头看着剑,眉头紧锁。
“你听见了?”我问。
“听见了。”他说,“他也叫你‘星辰’。”
我点点头。
这不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叫我。破庙记忆里,有个女人的声音也是这样唤我,温柔得让人心头发软。那时我以为是幻觉,现在才知道,那可能是血脉深处的记忆在回应。
风又起来了。
吹得衣袍猎猎作响。我站在原地,右手还贴在心口,能感觉到里面的跳动。一下,又一下,平稳而有力。但奇怪的是,耳边似乎多了一点别的声音。
起初以为是风穿过石缝的呜咽,后来发现不对。
那是一个旋律。
极其遥远,像是从雪原尽头传来,又像是从地底深处升起。女声合唱,空灵悠远,每一个音都带着冰雪的气息,却不冷,反而有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我屏住呼吸。
歌声越来越清晰。
它没有歌词,也没有固定的调式,更像是自然流动的风与冰碰撞出的共鸣。但我莫名觉得它在呼唤我,不是名字,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我的血脉,我的根源,我未曾记起的身份。
我闭上了眼。
不再去分辨方向,也不试图捕捉每一个音符。我只是放任自己听着,让呼吸跟着它的节奏走,慢下来,再慢下来。心跳也随之调整,从原本的平稳,渐渐变得深长,像是与某种更大的律动接轨。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小的一声,往前挪了半步。
然后,另一个心跳声加入了进来。
陆九玄站到了我身后半步的位置,也闭上了眼。他的呼吸变得绵长,逐渐与我同步。我能感觉到他站得很稳,像一座山,不动声色地替我挡住了背后的寒风。
他的心跳,也开始调整。
一下,两下,三下……
慢慢地,和他的呼吸、我的呼吸、我的心跳,全都叠在了一起。
就在这一刻,歌声忽然变了。
它不再缥缈难寻,而是变得清晰可辨,每一个音符都精准地落在我的心搏间隙之中,如同钥匙嵌入锁孔,严丝合缝。
我睁开了眼。
天还是灰的,雪又开始下了,很小的雪花,一片一片,落在焦黑的地面上,迅速融化。我看着它们化成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