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动了。
一步落地，无声无息，教鞭已在手中。他抬手一扬，星盘投影骤然浮现于空中——光影扭曲片刻，显出一张少女的脸。眉眼清晰，发丝微卷，正是我未曾遮掩的模样。
教室里还有几个没走的弟子，顿时屏住呼吸。
“这不是……观星台旧画像里的那位？”有人低声说。
我喉咙一紧，随即松开肩头，像是被吓了一跳般往后退了半步。这动作我自己都差点信了。其实肌肉早已绷住，掌心贴着怀里的布袋，狐毛还在，但此刻不能碰。
司徒墨缓步走进推演堂，教鞭轻点地面，九条虚影般的狐尾缠绕其上，缓缓摆动。“叶蓁。”他叫我的名字，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屋子静了下来，“你藏得够久。”
我没答话，只慢慢往前走，装作要去收拾昨夜落下的符纸。袖子一滑，遮住了手腕。
“站住。”他忽然开口，“再靠近讲台一步，我就让所有人看见你左肩上的纹路是不是活的。”
我停下。
心跳没有乱，反而沉下去。我知道他在试探。真正能看穿妖瞳的人不会用这种方式逼我现形，他要的是反应，是破绽。
我抬头看他，嘴角扯了一下：“九尾公子一大清早不回窝睡觉，非要在学堂耍把戏？你投影出来的是你自己梦里的姑娘吧？”我说着，忽然上前一步，伸手就去掰他手中的教鞭。
木器断裂声清脆响起。
我借力一扭，教鞭从中断开，尖端扎进我掌心，血立刻涌了出来。淡金色的，在阳光下几乎看不出异样。
我甩手将断木扔在地上，冷笑：“眼神不好就别装高人，打翻了东西还想赖我？”
血滴落在青砖上，一滴、两滴。
然后，砖面动了。
细微的裂痕从血点处蔓延开来，勾连成一道古老的纹路，弧线流转，像是某种失传已久的铭文。围观弟子倒吸一口冷气。
“这是……禁文？”有人颤声说。
我心头一沉，面上却猛地蹲下，一把抓起衣摆去擦地上的血迹。“谁把这种东西刻在地板上？”我声音拔高，带着怒意，“想害死整个推演堂吗？长老来了谁担得起？”
几个人慌忙后退，有人已经往门外跑，显然是要去报信。
司徒墨站在原地，没动，但眼神变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指尖，刚才抢在我擦地前，沾了一点血。
他闭眼，轻轻嗅了下。
再睁眼时，唇角扬起一丝笑：“金血入土，引动古文复苏……这可不是巧合。”他缓缓逼近，“三息之内，我能顺着血脉找到你的心跳频率。你说，我能不能把你从皮囊里剥出来？”
我咬牙，左手迅速抹过掌心伤口，在右手掌中默写反咒。字不成形，只能靠感觉。体内的妖瞳开始躁动，像是有东西在血管里爬，但我不能让它冲上来。
就在他抬起手的瞬间，我摘下耳垂上的锈铜环，用力掷向地面。
“当”——
金属撞击青砖，刺耳声响撕开空气。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就是这一瞬。
推演堂的大门轰然炸开。
木屑飞溅，尘土腾起，一道人影破门而入，剑光如霜直指司徒墨咽喉。那人脚步未稳，肩头还挂着柴房的草屑，脸色白得像纸，可握剑的手没有抖。
是陆九玄。
他喘着气，目光死死锁住司徒墨：“再碰她一下，斩。”
全场死寂。
司徒墨终于退了半步，教鞭残段落在地，九尾虚影缓缓消散。他舔了舔指尖残留的血迹，低笑一声：“好烈的护短脾气。可你有没有问过，她到底是谁？”
陆九玄不答，剑锋压得更近：“滚出去。”
我没有回头看他，也不知道他是怎么醒的，更不清楚他现在撑不撑得住。但我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星盘在震，和柴房里那种异动一样，只是更加急促。
“你们两个。”司徒墨环视我们，语气忽然懒散下来，“一个快散架了还硬撑，一个流着金血装凡人。有意思。”
他弯腰，拾起那截带血的教鞭，吹去灰尘：“我不急。书院最近会来不少人，长老也好，巡查也罢……总会有人认得出她的脸。”
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口，步伐从容，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可经过我身边时，他忽然停了一瞬。
“你藏不住。”他说得很轻，只有我能听见，“下次见面，我会带一面镜子。”
然后他走了。
阳光重新洒满教室，青砖上的符文渐渐暗去，血迹也干涸成褐色。我缓缓松开攥紧的右手，掌心已被指甲掐出四道深痕，混着未干的血，黏在一起。
陆九玄的剑还没有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