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漠北薛延陀内乱再起,部分部落南下降附(2/2)
消息传回,草原震动。拔灼汗损兵折将,威严扫地。而反抗联盟虽然取得小胜,但也深知与王庭正面抗衡终非长久之计,且内部也非铁板一块,各怀心思。更为严峻的是,经过这番折腾,本就匮乏的物资几乎耗尽,这个冬天眼看是熬不过去了。
摆在斛律金、阿史那鲁等人面前的,似乎只剩下两条路:要么向北或向西冒险迁徙,寻找新的草场,但严冬和未知的敌人(其他草原部落或西突厥残部)同样致命;要么……向南。
向南,是巍峨的阴山,是长城,是那个庞大、富庶、秩序井然的仲朝帝国,是北疆都护府的辖地。他们并非不了解南边的情况,多年来,通过零星的边境贸易、走私,乃至早年的一些冲突,他们知道南边有温暖的河谷、丰富的粮食、坚固的城池,也知道仲朝对归附的草原部落实行羁縻政策,给予草场、粮食,甚至编入府兵。过去,作为薛延陀汗国一部,他们或许不屑或不敢考虑。但如今,汗国内乱,生存无着,南边的温暖和秩序,便成了极具诱惑力的选择。
“投南边?”阿史德部的头人阿史那鲁有些犹豫,“那可是世仇……而且,我们去了,会不会被拆散?被当作奴仆?”
斛律金眼神闪烁,他显然思考得更久:“我打听过,北疆都护府这些年对降附部落还算宽厚,只要真心归顺,通常划给河套、代北一带的草场,部落建制得以保全,头人授予官职,部众编入‘蕃兵’,听调不听宣,平时游牧,战时从征。总比在这里冻死,或者被拔灼汗剿灭强!听说去年就有小部落南投,被安置得不错。”
生存的压力最终战胜了疑虑与骄傲。经过激烈的内部争论和秘密磋商,以斛薛部、阿史德部为核心,加上其他几个同样走投无路的小型部落,总计约两万余人(其中能战之兵约四五千),决定举族南迁,投奔仲朝北疆都护府。
这是一次悲壮而艰难的迁徙。老弱妇孺骑着瘦骨嶙峋的马匹或骆驼,驱赶着所剩无几的牛羊,顶着风雪,穿越荒原,向着南方那道隐约的山脉线前进。途中不断有人畜倒下,但求生的本能支撑着他们。为了避开可能来自王庭或其他敌对部落的拦截,他们选择了更艰险的小路。
几乎在他们开始南迁的同时,北疆都护府的边关斥候和长城烽燧,便发现了这支规模不小的、行为异常的部落迁徙队伍,并迅速将情报层层上报至都护府和洛阳。
接到急报时,永徽帝正在温泉宫休养,太子袁谨监国理政。父子二人对此事都极为重视。太子召集枢密院、兵部、鸿胪寺官员紧急商议。有将领主张谨慎,认为薛延陀部落素来反复,恐是诈降或内讧所致,应严加戒备,甚至派兵阻于塞外;也有文官认为,接纳降附可彰显天朝仁德,削弱薛延陀,且能充实边境蕃兵力量,但需防范其安置后滋事或与漠北暗通款曲。
最终,永徽帝从温泉宫传来旨意,定下了基调:“薛延陀内乱,天时不利,部落来归,乃势使之然。拒之,则彼必为患边,或殁于风雪,非仁者所为;纳之,可弱敌势,强我边。然需善加措置,以收其力而防其变。” 具体指示:命北疆都护府派兵接应,验明其部众、首领身份及诚意;划定河套地区几处水草丰美但相对独立、便于监控的草场予以安置;斛律金、阿史那鲁等头人,授以羁縻州都督、刺史等虚衔,赐予官服、印信;其部众中精壮者,可择优编入“朔方蕃骑”,归北疆都护府节制,粮饷由朝廷供给,但其家眷需留于安置地作为“质任”;严令不得歧视欺凌,亦需派汉官教授简单农作、律法,渐行教化。
旨意迅速北传。当筋疲力尽、濒临绝境的斛薛、阿史德等部族,终于看到长城关口洞开,身着明亮铠甲的仲朝边军严阵以待却又非敌意的阵列,以及随后运来的热粥、棉衣和指定草场的地图时,许多饱经风霜的草原汉子忍不住跪倒在地,热泪盈眶。他们知道,这个冬天,或许能活下去了。
对永徽帝和太子而言,这场规模不小的漠北部族南附,既是边境的一次压力测试,也是一次机遇。它验证了“以夷制夷”策略的效果(薛延陀内乱有气候原因,也与之前扶持其对手有关),也考验了帝国消化、安置外来势力的能力。化边患为边助,从来不是一句空话,而是需要极高的政治智慧与精细的操作。帝国的北疆,在寒潮与动荡中,又一次悄然调整着它的生态与力量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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