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志廉心中暗松一口气。
但窦文场此时提到广陵王李纯,分明是试探他。
他再次深深躬身,姿态无比恭谨:“属下明白!广陵王殿下乃国之储副,属下自当竭尽全力,效忠殿下,报效窦公!”
窦文场挥了挥手,像是驱赶一只微不足道的苍蝇,目光已转向窗外无边的夜色:“嗯,去吧。把莞娘看好了。龟兹的事……暂时到此为止。”
杨志廉躬身退出,直到厚重的门帘在身后落下,隔绝了内室那令人窒息的寒意和窦文场如芒在背的目光,他才感到后背的冷汗早已浸透内衫。
长安城的冬夜,依旧漫长而寒冷。
……
窦府书房内,青铜炭盆里的余烬只余几点微弱的暗红,映照着窦文场枯槁脸上变幻不定的阴影。
杨志廉退下后,那浸透冷汗的背影仿佛仍在眼前。
“蚀心散……查不出端倪……呵。”窦文场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白玉鼻烟壶,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几乎融入夜色的冷笑。
杨志廉的辩解固然暂时堵住了漏洞,但这“意外之喜”太过巧合,就像悬在蛛网上的露珠,脆弱得经不起半点推敲。
他信不过莞娘,更信不过急于脱罪的杨志廉。
龟兹刺杀失败,意味着李謜这根钉子变得更难拔除。
打草惊蛇,李謜会更加警惕。
窦文场浑浊的眼珠在昏暗中转动,如同深潭下的漩涡。
他需要更直接、更致命的手段,一个能将李謜彻底钉死、永绝后患的杀局!
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窗棂外,那是广陵王府的方向。
李纯……这位看似恭谨的皇太孙殿下,才是他窦文场未来权势的基石。
德宗皇帝病入膏肓,太子李诵羸弱不堪,如同风中残烛。
李纯,才是距离那张龙椅最近的人!
只要保他顺利登基,自己这“定策元勋”的地位便稳如泰山。
反观李謜,一旦携战功归来,以其昭义军节度的老底子,加上安西新立的威望,必是李纯登基路上最大的绊脚石,更是他窦文场头顶悬着的利剑!
不能再等了!
德宗皇帝确实曾命自己召回雍王李謜。
然而,李謜手握重兵,深受将士拥戴,若他以军情紧急、镇守边关为由抗旨不遵,朝廷在万里之外又能奈他何?
强行问罪,只会激起安西军变,正中李謜下怀。
一定要找一个李謜绝对无法拒绝、也无法公开质疑的“正当理由” ——一个分量足够重,足以让李謜心甘情愿、甚至迫不及待离开安西老巢的关键借口,骗得李謜主动踏入长安这个死局!
他需要一个“共谋”,一个有着足够分量和动机,能分担罪责、并在必要时将其推出去顶罪的“盾牌”——广陵王李纯!
“备轿!不,换便车,从府后小门走!去广陵王府后门!”窦文场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带着孤注一掷的决断。枯瘦的身躯霍然站起,披上一件深色的不起眼斗篷,瞬间消失在书房浓重的阴影里。
……
广陵王府,后门巷弄。
寒风卷着枯叶打着旋儿,更显此地僻静。一辆毫无标识的青布小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一扇不起眼的乌漆小门前。
车帘掀开一角,露出窦文场那张在夜色下更显阴鸷的脸。
门轴显然经过处理,开启时只发出极轻微的“吱呀”声。
一名心腹内侍早已躬身等候,引着窦文场迅速没入门内幽深的回廊。
府邸深处,一间比窦府暖阁更显奢华却同样隔绝严密的书房内,烛火通明。
广陵王李纯并未安寝,他身着便袍,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中跳跃着与年龄不符的深沉算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窦文场深夜密访,必是龟兹之事有变!
杨志廉那废物……
“殿下,窦公到了。”心腹宦官低声禀报。
窦文场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深夜寒气似乎都裹挟在他身上。
他脸上的疲态和凝重毫不掩饰,对着李纯的方向,深深一揖,动作透着一股远胜于上次在窦府会面时的“沉重”与“忧急”:“老奴窦文场,深夜惊扰殿下清梦,罪该万死!然事发突然,关乎社稷根本,老奴不得不冒死前来禀报!”
李纯霍然转身,脸上瞬间堆起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关切,快步上前,依旧用那副“热络”的姿态稳稳扶住故作姿态欲行大礼的窦文场:“窦公何出此言!快快请起!究竟何事,竟让窦公如此忧虑?可是……龟兹有变?”
他直接把话题引向核心,目光紧紧锁住窦文场。
窦文场顺势起身,被李纯“搀扶”着走向座位。
这一次,主位自然是李纯的,窦文场在下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