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边吃,一边流泪。眼泪掉进碗里,混着冷面一起吞下去。
我想起了十年前,我在县教育局加班写材料,林雪宁那是还是市医院的实习医生,她骑着电动车给我送宵夜,也是一碗西红柿鸡蛋面。那时候我们没有钱,租住在三十平米的单间里,但我发誓要给她全世界。
我想起了五年前,我当上发改委副主任,意气风发,在酒桌上喝得胃出血。她一边骂我一边给我煮面,我说:“雪宁,再忍忍,等我上了副厅,咱们就换大房子。”
我想起了半年前,我拿回第一笔几百万的分红,把这张黑卡交给她时,她眼里的担忧。我说:“这是为了孩子,这是游戏规则。”
规则。
去他妈的规则。
我赢了所有的规则,最后输掉了自己。
我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干,把碗重重地放在桌子上。
“啪!”
瓷碗碎了。
我看着满桌的碎片,突然放声大笑。笑声在空荡荡的别墅里回荡,凄厉,疯狂,像是夜枭的悲鸣。
这栋耗资五千万的别墅,此时此刻,真的变成了一座坟墓。
埋葬着我的野心,我的爱情,我的人性。
而我,是这里唯一的守墓人,也是唯一的陪葬品。
笑够了,哭累了。
我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桌腿。
我从湿透的西装口袋里,摸出了那张早已被揉得皱皱巴巴的名片。
军绿色的卡片,上面只有一串数字,没有名字,没有头衔。
陈默。
那个在东湖疗养院跟我下棋的神秘人。那个说要看我“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布局者。
这是我唯一的救命稻草,也是我最后的赌注。
之前的无数次拨打,都是空号。
我知道,那是他在逼我。
他在逼我走到这一步——众叛亲离,一无所有。他在逼我剔除身上所有的软肋,变成一把没有感情、只有锋芒的刀。
现在,我做到了。
或者是,命运帮我做到了。
我看着那串数字,手指在空中虚画着。
我现在可以打吗?
也许现在打过去,电话会通。也许陈默会接起电话,用那种平静得令人发指的语气说:“恭喜你,江远,你毕业了。”
然后呢?
他会把我捞出去?会给我新的身份?会帮我报复钱云章和顾影?
不。
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如果我现在打电话求救,那我依然是一颗棋子。一颗虽然通过了考验,但依然只能依附于他人、摇尾乞怜的棋子。
陈默需要的不是一个求救者,而是一个复仇者。
置之死地而后生。
“死地”我已经到了,但“后生”不能靠别人施舍,只能靠自己从地狱里爬出来。
我要让钱云章、赵鹏、顾影,让所有这些以为吃定了我的人,亲眼看着我咽气,亲手把棺材板钉死。
只有让他们确信我已经彻底毁灭,他们才会露出破绽,才会放松警惕。
而那张录音笔里的证据,那些顾影以为天衣无缝的闭环,才是陈默真正需要的“核武器”。
我不能现在交出去。
现在的我,人微言轻,交出去也会被按下来,甚至会成为我“攀咬”的罪证。
我得等。
等到审判降临的那一刻,等到所有人都以为尘埃落定的那一刻。
我把名片死死地攥在手心,用力之大,指甲刺破了掌心,鲜血渗了出来。
我不打了。
我把那张名片,连同我最后的懦弱,一起塞进了贴身的衬衣口袋里,贴着我还在跳动的心脏。
“陈默……”
我对着空旷的黑暗,轻声说道。
“你不是要看戏吗?”
“那我就演给你看。”
“我会死得彻彻底底,死得轰轰烈烈。我会让这出戏,成为他们所有人的噩梦。”
……
这一夜,极其漫长。
我没有开灯,像个幽灵一样,赤着脚在别墅里游荡。
我去了书房,把自己锁在保险柜里的那些所谓的“荣誉证书”、“任职文件”全部拿出来,扔进壁炉里烧了。
火光映照着我惨白的脸。
看着那些代表着我半生奋斗的纸片化为灰烬,我竟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我去了衣帽间,挑出了那套我最昂贵的定制西装。深蓝色的面料,双排扣,那是为了集团上市敲钟准备的战袍。
我把它熨烫得平平整整,一丝褶皱都没有。
然后,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雨渐渐停歇,看着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
晨光熹微。
这本该是充满希望的一天。
但对于我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