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割。
她在把自己从即将引爆的炸弹旁移开,她在抹除痕迹,她在……逃生。
“江……江总。”
身后传来一个颤抖的声音。
我猛地回头,像是一头受惊的野兽。
刘卫国不知什么时候跟了出来。他看起来比刚才在台下还要虚弱,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衬衫领口已经被汗水湿透了。
他左右看了看,确定四下无人,才踉踉跄跄地走到我面前。
“出……出事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哭腔。
“说。”我冷冷地看着他,“是不是钱没到账?”
“不,钱到了。”刘卫国咽了一口唾沫,颤颤巍巍地掏出手机,调出一张银行汇款的回单截图,“五个亿,一分不少,两个小时前就进了我们在香港设立的那个过渡账户。”
“既然钱到了,你慌什么?”我皱起眉头。
“可是……可是这笔钱的路径不对啊!”
刘卫国把手机屏幕怼到我眼前,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上面的几个SwIFT代码。
“江总,您看。这笔钱不是从天穹资本的正规账户出来的,它是……它是从这三个地方转了几手才进来的。”
我眯起眼睛,借着露台微弱的灯光,看清了那几个代码对应的归属地。
巴拿马。
英属维尔京群岛。
以及……开曼群岛的一个并不知名的信托机构。
我的瞳孔猛地收缩。
我对这些地方并不陌生。在过去的半个月里,为了把华康的钱洗出去,我没少跟这些离岸金融中心打交道。
但是,这不一样。
“这三个账户……在‘黑名单’上。”刘卫国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要断气了,“我刚才让香港那边的朋友查了一下,这三个路径,是国际反洗钱组织(FATF)重点监控的高风险节点。据说……据说跟之前的一起跨国贩毒洗钱案有关联。”
轰!
我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我原本以为,顾影只是贪婪,她只是想要高额的过桥利息,想要华康的董事席位。
我错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过桥资金。
这是“脏钱”。
而且是那种已经被国际刑警盯上的、带着放射性标记的“脏钱”。
她把这笔钱注入华康的账户,不是为了帮我们完成并购,而是为了把华康集团,把我江远,彻底拖进一个无法洗清的泥潭里。
一旦这笔钱进入并购流程,流向德国,那么整个交易链条就会被立刻锁定。到时候,不仅是洗钱罪,甚至可能被扣上“资助恐怖主义”或者“跨国犯罪洗钱通道”的帽子。
这比单纯的贪污受贿,要严重一百倍。
这是足以让整个华康集团被瞬间冻结、让我万劫不复的死局。
“她故意的……”
我喃喃自语,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江总,怎么办啊?”刘卫国抓着我的袖子,眼泪都快流出来了,“这钱要是动了,咱们就全完了!银行那边一旦触发风控,这笔钱就会被冻结,到时候并购款付不出去,那就是违约,要赔双倍!而且……而且监管部门马上就会顺着这笔钱查过来!”
“闭嘴!”
我低喝一声,甩开了他的手。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顾影这一手太狠了。
如果我们不用这笔钱,并购失败,三十亿的违约金和前期投入打水漂,华康崩盘,我作为负责人,渎职罪跑不了。
如果我们用了这笔钱,那就等于接过了这颗烫手的核弹,一旦引爆,就是粉身碎骨。
进也是死,退也是死。
怪不得她不来。
她早就坐在救生艇上,看着我们这艘满载着炸药的船,撞向冰山。
“江总?”
露台的玻璃门被推开。
钱云章端着一杯红酒,满面春风地走了出来。身后的宴会厅里,传来乐队演奏的爵士乐,欢快得刺耳。
刘卫国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把手机扔在地上,连忙转过身去擦眼泪。
我深吸一口气,瞬间换上了一副平静的面孔,转过身。
“董事长。”
“怎么躲在这儿吹风?”钱云章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那一脸的褶子里都藏着笑意,“今晚你是主角,怎么能缺席呢?里面的记者都在找你,说是要给你做专访,题目都拟好了——《东方商界的拿破仑》。”
拿破仑?
哼,那是滑铁卢之前的拿破仑吧。
看着这张虚伪至极的老脸,我突然有一种冲动,想抓起旁边的香槟酒瓶,狠狠地砸在他的头上。
但他大概还不知道顾影干了什么。
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