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一直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死死地盯着我。
“精彩,真的精彩。”
钱云章的声音幽幽地响起,像是来自地狱的低语。
“借刀杀人,兵不血刃。利用法律做武器,把一个勒索者变成了毒贩,让他要在牢里蹲上一辈子。小江啊,我以前只知道你笔杆子硬,没想到你心肠比我还硬。”
我的手在剧烈颤抖,照片散落了一地。
“你……你在跟踪我?”我抬起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跟踪?不不不,那是对核心干部的‘保护’。”钱云章轻蔑地笑了笑,“华康集团这么大的盘子,我在用人之前,总得知道这把刀快不快,会不会伤到我自己吧?”
他站起身,绕过茶几,走到我身后。那一瞬间,我感觉像是一条毒蛇爬上了我的脊背。
他在我耳边俯下身,温热的气息喷在我的脖颈上,让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周凯现在还在澳门的监狱里。因为贩毒数量巨大,大概率是无期,甚至是死刑。但是……”
他的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冰锥一样刺入我的耳膜。
“如果这些证据出现在澳门警方的桌案上,或者是出现在省纪委巡视组的邮箱里……你觉得,那是周凯死,还是你死?”
“构陷罪,滥用职权罪,还有你为了封口给他的那五百万……这可是巨额财产来源不明啊。”
我浑身冰凉,像是被扔进了冰窖。
这是一把必死的匕首。
如果说之前的贪污、洗钱,我还能用“服从命令”、“不知情”来推脱,那么这件案子,是我亲手策划、亲手实施的恶行。这是铁案,是足以让我把牢底坐穿、甚至吃枪子的铁案。
原来,从我决定对周凯下手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把自己的脖子,主动伸进了钱云章早已备好的绞索里。
什么“弃车保帅”,什么“替罪羊”。
在这只老狐狸眼里,我根本连“车”都算不上,我只是一条被他捏着七寸的狗。
“你想怎么样?”
我闭上眼睛,绝望地问道。
“很简单。”
钱云章直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很重,像是在拍打一件属于他的器物。
“海德堡生物的并购案,我要在半个月内看到钱出去。不是三十亿,是五十亿。”
“五十亿?!”我猛地睁开眼,震惊地回头看着他,“评估价才三十亿,你还要溢价?那多出来的二十亿怎么做账?这太疯狂了!”
“怎么做账,那是你的事。你不是刚把刘卫国驯服了吗?我相信你的能力。”
钱云章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只剩下赤裸裸的威胁。
“把这个案子办成,办得漂漂亮亮,让这五十亿干干净净地流出去。这档案袋里的东西,就会永远烂在我的保险柜里。你会是华康的功臣,你会拿到你该得的那一份,足够你在国外过几辈子。”
他指了指地上的照片。
“如果你办砸了,或者你想耍什么花样……这一份东西,明天早上就会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
“到时候,你就去牢里陪周凯吧。我想,他一定会很高兴见到你的。”
说完,钱云章转身走回办公桌后,拿起那份报纸,不再看我。
“行了,出去吧。记得把地上的垃圾带走。”
我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瘫坐在沙发上。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正好打在那张周凯被捕的照片上。照片里,他被按在地上,眼神绝望而怨毒。
那一刻,我觉得照片里的人不是周凯,而是我自己。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捡起那些照片,又是怎么把它们塞回档案袋里的。我的动作机械而僵硬,像是一个提线木偶。
我站起身,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档案袋。那轻飘飘的纸袋,此刻却重若千钧。
我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我以为我在和他们博弈,以为我在绝地反击。其实,我一直都在他们的掌心里跳舞。
陈默说得对,我是过河的卒子,只能进,不能退。
现在,连那唯一的“变数”,都被这把匕首死死地钉在了地上。
我抱着档案袋,一步一步挪向门口。
推开门的那一刻,走廊里明亮的灯光刺得我眼睛生疼。
秘书阿金正坐在门口的工位上涂口红,见我出来,连忙站起来,脸上堆起职业的假笑。
“江总,慢走。”
我看着她那张鲜红的嘴唇,突然觉得像是一张吃人的血盆大口。
我没有理她,失魂落魄地走向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我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身体一点点滑落。
我摸到了胸口那张军绿色的名片。
它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