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地下车库。
我带着她走到车库最里面的一个专用车位前。那里停着一辆车,上面盖着银灰色的车衣。
“还记得大三那年吗?”我转过身,看着林雪宁,“我们在学校图书馆门口看见一辆保时捷911,你说那是这世界上最美的线条。你说如果有一天能开上它去兜风,这辈子就值了。”
林雪宁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那时候我穷,买不起,连个车模都买不起。”
我走过去,一把掀开了车衣。
一辆崭新的、白灰色的保时捷911 Targa静静地趴在那里。流线型的车身在灯光下闪烁着迷人的光泽,红色的真皮内饰如同燃烧的火焰。
这是她的梦想之车。也是我现在手里那点“零花钱”就能轻松搞定的玩具。
“送给你的。”我把车钥匙递到她面前,期待着她尖叫,期待着她像当年收到我那个五千块的钻戒时一样,感动得热泪盈眶。
然而,没有。
林雪宁看着那辆车,就像看着一只从地狱爬出来的怪兽。她的脸色苍白,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江远……”她的声音在颤抖,“这车……多少钱?”
“没多少,也就是我那点期权分红的零头。”我不以为意地说,“配得上你。”
“我不想要。”
她往后退了一步,双手背在身后,像是在躲避瘟疫。
“为什么?”我愣住了,心头的火气一下子窜了上来,“我解决了你爸的难题,满足了你的愿望。我把星星月亮都摘下来给你了,你为什么还是这副死人脸?!”
“因为这不正常!”
林雪宁突然爆发了,声音尖锐得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
“江远,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刚才跟你爸说话的语气,那种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样子,让我觉得恶心!你以为你是在帮他吗?你是在羞辱他!你是在告诉他,他坚持了一辈子的清高和原则,在你那点肮脏的权力面前一文不值!”
“还有这辆车!”她指着那辆保时捷,眼泪夺眶而出,“你说这是分红?好,就算它是合法的。但是你为了拿到这些分红,你做了什么?你天天晚上不回家,满身酒气,满嘴谎话!你以为我不知道吗?那个盛世文化的收购案,网上都在骂是利益输送,你真当我瞎了吗?”
“闭嘴!”
我狠狠地把车钥匙摔在地上。
“啪”的一声,昂贵的电子钥匙摔成了两半。
“林雪宁,你装什么清高?!”
我一步步逼近她,把这段时间以来积压在心底的委屈、恐惧和愤怒全部宣泄出来。
“我做这一切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为了望舒!为了让你们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为了让你爸不用因为几万块经费求爷爷告奶奶!为了让你出门能被人叫一声‘江太太’而不是‘那个小科员的老婆’!”
“我在外面当牛做马,在刀尖上跳舞,回到家就想听一句好话,就想看个笑脸,怎么就这么难?!”
我吼得喉咙生疼,眼睛通红。
林雪宁靠在冰冷的水泥柱子上,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她看着我,眼神里那种熟悉的爱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陌生和寒意。
许久,她擦干了眼泪,声音变得异常平静。
“江远,你错了。你不是为了我,你是为了你自己。”
“你享受那种把人踩在脚下的感觉,你享受那种一个电话就能决定别人生死的感觉。你爱上了权力,爱上了金钱,唯独忘了爱我们。”
她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句让我如坠冰窟的话:
“这车我不会开的。因为坐在里面,我会觉得脏。”
“还有……江远,看着现在的你,我觉得好陌生。如果你再不回头,我们就……分开吧。”
说完,她转身走向电梯间。
她的背影单薄而决绝,没有回头。
“林雪宁!你给我站住!”
我冲着她的背影吼道。
但电梯门缓缓关上,隔绝了我的视线,也隔绝了我的声音。
我站在空荡荡的地下车库里。
面前是那辆价值两百多万的豪车,脚边是摔碎的车钥匙。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通风管道发出的低沉轰鸣声,像是一只巨兽在嘲笑我的无能。
我慢慢地蹲下身,捡起那把破碎的钥匙。
我把它紧紧攥在手心里,棱角刺破了皮肤,钻心的疼。
我有钱了。
我有权了。
我可以轻易地解决普通人一辈子都解决不了的难题。
我可以随手买下普通人做梦都不敢想的奢侈品。
金钱在那一刻显得如此万能。
可是,我却买不来岳父的一个赞许,买不来妻子的一个笑容,甚至买不来在这个家里的一点点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