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皇帝那双浑浊的眼珠子微微转动,盯着夏启,像是一台运行了五十年、到处是坏道的旧电脑,虽然迟钝,但依然存着毁灭性的后门代码。
这老狐狸,在这儿等着我呢。
夏启心里腹诽,面上却稳如泰山。
什么龙脉不龙脉的,在他这个工程师眼里,地底下除了化石能源就是地热资源,至于那铁管子——那是正儿八经的真理,口径之内皆是正义。
他没接那话茬,这种玄之又玄的辩证法最容易掉进职场pUA的坑里。
夏启伸手入怀,指尖触碰到冰冷的丝绸布料,那是昨夜刚从太庙地宫死人堆里抠出来的东西。
他顺手一掏,几份被硝石粉末弄得皱巴巴的折子,还有那块从三皇子腰间拽下来的、刻着“如朕亲临”却被蒸汽烫变形了的铁券,沉甸甸地码在了御案上。
“父皇,真龙还是假龙,看这些废纸烂铁没用。”夏启的声音平稳,甚至带着点公事公办的冷淡,“儿臣只信看得见的东西。三哥在地宫里攒的这些家当,够他在北境修三座中型水库了,可惜,他全用来买火油和死士了。”
老皇帝枯槁的手指在那些折子上摩挲,指甲盖划过纸张的声音刺耳得很。
他忽然发出一声漏风般的轻笑:“那铜哨,是你让知语那丫头吹的吧?”
夏启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这老头子困在深宫,消息居然灵通到这份上。
他想起刚才大典上,那小太监动作一滞的瞬间。
原来那是老皇帝放出的诱饵,专门用来试探他夏启手里到底攥着多少张底牌。
“您老人家眼毒。”夏启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也没打算隐瞒。
在聪明人面前装傻是技术活,在快死的老狐狸面前装傻,那是纯属找抽。
老皇帝没生气,反而从宽大的龙袍袖子里,像变戏法似的抖出一道黄绫。
那料子极新,明黄得晃眼,却没像寻常诏书那样摊开,而是随手甩在夏启面前。
夏启顺势看去,眼皮猛地一跳。
那是废太子的诏书草稿。
字迹苍劲,透着股子杀伐果断的气息,末尾那一行字更是如惊雷炸响:七子启可继大统。
然而,本该盖着朱红大印的地方,却是一片扎眼的空白。
这算是给个甜枣,再拿根大棒在旁边晃悠?
夏启心里冷笑。
这老头是想告诉他:位子我写了你的名,但这印章盖不盖,得看你接下来的表现。
“您这是打算给我画个饼,还没打算给配张饼铛?”夏启习惯性地吐了个槽,虽然老皇帝听不懂什么是饼铛,但那股子讥讽味儿是到位了。
御书房外,风卷起一阵细碎的沙尘。
温知语站在廊柱的阴影里,像一尊精致而冰冷的瓷偶。
她那双极具穿透力的眼睛正盯着不远处的两名御前侍卫。
那两人的站姿不对。
正常的侍卫重心在后跟,随时准备拔刀;而这两人的虎口压在刀柄上,大拇指却勾着腰带,那是典型的随时准备摸暗器的姿势。
更重要的是,由于刚换班,他们腰间的皮制刀鞘竟然没有经年累月摩擦出的滑痕。
新面孔。或者是,披着熟人皮的陌生人。
温知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往前走了两步,假意因为袍角太长,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直愣愣地撞向了旁边的汉白玉廊柱。
“哎呀。”她轻声惊呼,声音里听不出半点惊慌。
就在那两名侍卫下意识侧目的一瞬,温知语藏在袖中的指尖猛地一捏。
一枚用北境特产松香、混合了荧光菌提取物的松香丸在指缝间无声碎裂。
她借着扶柱子的动作,将那些粉末弹向了侍卫的靴后跟。
粉末极细,遇汗便会紧紧吸附,平时看不出异常,可一旦到了阴暗处,便会显出淡淡的蓝光,那是夏启在北境带人搞矿石普查时弄出来的小玩意儿,追踪效果一级棒。
与此同时,宫墙外的沈七正蹲在马路牙子上,嘴里衔着根草根,怀里揣着那柄短铳,活像个进城要饭的流氓。
他眼角一瞟,就瞧见那两名从宫里出来的“侍卫”在东市街口拐了个弯,直奔那座废弃已久的茶寮去了。
“跟上,动静小点。”沈七啐出草根,低声吩咐身后的手下。
他没急着抓人,反而让几名扮作乞丐的兄弟,拎着几桶混了松香粉的脏水,在茶寮唯一的出口处大肆喷洒。
“爷,咱这招叫什么来着?”手下压低声音问。
“殿下说了,这叫‘荧光定位系统’。”沈七嘿嘿一笑,眼里闪过一丝狠戾,“只要他们出了这道门,就算钻进耗子洞,那蓝光也能把他们祖宗十八代照出来。”
深夜的御书房,蜡烛已经烧了一大截。
夏启独自坐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