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启凑近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原来是定时供水的VIp通道。寅时水位最低,正好够一个人探出头呼吸,连潜水装备都省了。这服务意识,我都想给他们打个五星好评。”
但他眼里的笑意没有任何温度。
既然对方把路铺好了,不送点“过路费”实在说不过去。
“老七。”夏启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阴影里,沈七像只闻到血腥味的鬣狗般探出头。
“带几个肺活量好的弟兄,去给这帮客人加个温。”夏启从怀里掏出一张批条,那是他在北境化工厂特批的物资调令,“记住,动作要轻,别惊动了水底的王八。”
半个时辰后,西角楼下的排污涵洞。
这里常年不见天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酵的恶臭和霉味。
沈七赤着上身,浑身涂满了防寒的油脂,正带着几个心腹在齐腰深的黑水中艰难跋涉。
他们对外宣称是“疏通淤泥”,实际上,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两桶密封严实的铁皮罐子。
那是夏启搞出来的“特制火油”,里面掺了白磷和粘稠剂,俗称“附骨之疽”,沾上就甩不掉,水浇不灭。
沈七将几十个铁皮罐子卡在涵洞拐角的石缝里,这位置选得极刁钻,正好是水流的回旋处,一旦破裂,油层会瞬间覆盖整个水面。
“头儿,这引线……”手下抹了一把脸上的脏水,声音有些哆嗦,那是冻的。
沈七把一根经过蜡封处理的棉绳缠在距离水面半尺的锈铁环上,一路牵引到岸上隐蔽的通风口。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咱们殿下说了,这就叫‘物理杀菌’。这帮孙子既然喜欢玩水,那就让他们游进来,再送他们上天。”
这边暗雷埋下,另一边夏启也没闲着。
此时的羽林左卫大营,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夏启并没有带大队人马,只带了两个侍卫,却大马金刀地坐在主帐的正中央,手里把玩着一只精致的珐琅鼻烟壶。
跪在地上的统领赵铁柱,额头上的冷汗已经把地砖洇湿了一小片。
“赵统领,本王不过是来例行公事,查验一下大典期间的兵符交接记录,你抖什么?”夏启的声音慢条斯理,像是在和老友闲聊。
赵铁柱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回……回殿下,兵符……三日前被内侍监的特使取走了,说是陛下有密旨,要临时加强皇城外围的巡防……”
果然。
夏启不需要再问了,三皇子那边早就把这支负责皇城最后一道防线的力量给架空了。
所谓的“特使”,怕是拿着那半块真铁券来的。
“哦,既然是父皇的意思,那便罢了。”夏启站起身,拍了拍赵铁柱那身冰凉的铁甲,意味深长地说道,“赵统领,今晚的风有点大,把眼睛擦亮点,别什么阿猫阿狗都当成特使放进来。到时候掉了脑袋,可别怪本王没提醒你。”
走出大营,一阵夜风袭来,带着早春特有的料峭寒意。
温知语不知何时已经等在马车旁,手里捏着一封刚做旧完的信笺。
那信纸泛黄发脆,边缘甚至还有被虫蛀的痕迹,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
“办妥了?”夏启接过信看了一眼,上面的字迹狂草恣意,模仿镇南侯的笔迹简直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
信的内容很简单:铁券已毁,余党当自保勿动。
“通过春江夜渡的一个外围眼线‘不小心’漏出去了。”温知语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丝,眼神冷静得可怕,“这就是典型的囚徒困境。当他们的高层看到这封‘遗书’,再看着手里那块不知真假的铁券,心里的疑鬼就会开始打架。只要他们犹豫一瞬,这支死士队伍的锐气就泄了一半。”
夏启将信笺递回给温知语,转头望向远处漆黑的城廓:“攻心为上,这招离间计使得漂亮。不过,对于那些已经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亡命徒来说,最后的真理,还得靠物理来说话。”
寅时将至,天地间陷入了一天中最深沉的黑暗。
西角楼下的涵洞口,风声突然变得急促起来,像是某种野兽低沉的呜咽。
水面不再平静,开始泛起一圈圈不自然的涟漪。
沈七趴在闸口上方的阴影里,像一块毫无生气的石头。
他手里的火折子已经打开了盖子,微弱的红光在风中明明灭灭,映照着他那双充满杀意的眼睛。
“哗啦……”
极其细微的水声传来。
借着微弱的星光,可以看到数道黑影正像水鬼一样,悄无声息地滑入水中,朝着涵洞深处摸索前进。
他们的动作专业且迅速,显然训练有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