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启靠在车厢内壁,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膝盖。
车厢角落里,那截被黑布包裹的龙椅扶手散发着一种陈腐的、混合了檀木香与霉味的古怪气息。
这玩意儿沉得不像木头,倒像是浸透了这大夏百年的怨气。
夏启心想,在这个连螺丝钉都没普及的年代,这种纯手工打造的榫卯机关,有时候比密码锁还难搞。
“回抚孤局。”夏启掀开车帘,对外面低声吩咐了一句。
抚孤局的后院,如今被夏启改造成了一个半公开的“实验室”。
几盏高亮度的防风马灯把室内照得如同白昼。
匠首老林头穿着一身沾满油污的皮围裙,正小心翼翼地往那截残木上滴撒一种散发着刺鼻酸味的透明液体。
这是夏启在北境带回来的“特产”——浓缩提取的强酸。
随着酸液的侵蚀,扶手表面那一层厚厚的包浆逐渐褪去,露出了底下错落有致的龙鳞纹路。
“殿下,这手艺……确实是咱们工坊的老祖宗留下的。”温知语站在夏启身侧,目光扫过那些纹路,语气笃定,“先帝晚年疑心重,曾特批御用工坊重修乾德殿。这雕工风格,跟那一批出的物件儿一模一样。”
她凑近了一些,几乎能闻到夏启身上淡淡的硝烟味,那是在北境留下的后遗症。
她伸出纤长如玉的手指,指尖在那龙鳞纹的缝隙中轻轻一抠,“您瞧这儿,这龙须的走向不对劲。这儿有个极细微的扣位,这根本不是装饰,是榫卯暗格的引子。”
夏启接过老林头递来的温水,顺着那道缝隙慢慢浇了下去。
这就是典型的木料物理特性。
干燥的木料遇到温热的水,会产生极其微小的膨胀。
“咔哒。”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屋内响起,听起来格外治愈。
那截看似浑然一体的扶手竟然从中间裂开了一条缝。
夏启伸手一拉,一个细长的空腔露了出来,里面静静躺着半张泛黄的宣纸。
夏启把纸抖落开,上面一片空白。
“玩儿无字天书?”夏启嗤笑一声,“这套路在电视剧里都演烂了。”
他转头看向老林头:“去,弄碗粘稠的米汤来。要温的,别烫手。”
温知语有些疑惑地看着夏启熟练地操作。
她发现自家这位殿下总能用一些极其土鳖的办法,解决掉一些极其高端的难题。
当浓稠的米汤均匀地刷在宣纸上时,原本空无一物的纸面上,像是有无数红色的小虫在蠕动、汇聚。
一抹猩红刺入了夏启的眼帘。
那不是墨水,是血。
【承乾母子饲毒三年,朕若崩,速召七子回京。】
简简单单两行字,字迹潦草而疯狂,每一个钩折都透着一股临终前的决绝。
落款处盖着一个鲜红的小印,那是先帝的私印,墨迹里混了朱砂,还隐隐透着一股龙涎香的高级质感。
这种墨,非御前不能用。
“嘶——”温知语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血书的分量,足以让整个大夏朝廷翻个面。
“三哥这心,比我想象的还要黑啊。”夏启摩挲着纸张边缘,感受着那粗糙的质感,“三年,一天三顿断肠草,老头子也是真能抗。”
温知语迅速翻开怀里那卷厚厚的《起居注》残卷,那是她重金从宫里那些亡命徒手里买来的。
“找到了。”她指着其中一页,声音微微发颤,“先帝暴病前七日,曾召镇南侯入宫密谈。当日御膳房的记录里,承乾宫那位贵妃,亲自添了一盏‘南疆安神羹’。南疆根本没有安神羹,那是断肠草在民间的诨名。”
“证据链闭环了。”夏启冷笑一声,把那半张血书重新卷好,“赵砚那条老狗的命,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他没有像温知语想的那样立即进宫面圣。
现在去,老皇帝未必会信,就算信了,也会因为皇室颜面而选择冷处理。
夏启要的,是让这股火烧遍全京城。
“知语,找几个手稳的匠人,把这血书拓下来。别用这种名贵纸,就用流民营里最次的那种黄纸。”夏启眼神冰冷,像是盯着猎物的狼,“再给咱们漕帮的沈七传个话,让他把这些东西夹进明天的赈灾粮袋里。”
“这……这是要动摇国本?”温知语的心跳快得像是在擂鼓。
“国本早就烂透了,我不过是帮它消消毒。”夏启看着窗外漆黑的夜幕,嘴角勾起一抹帅痞的弧度,“三哥不是爱惜名声吗?那我就让他听听老百姓的心声。”
次日,京郊流民营。
当饥肠辘辘的灾民打开那些印着“七殿下亲赐”字样的粮袋时,一张张拓印的黄纸顺着粮食落入了泥土。
没多久,一股诡异的童谣就在营地里传开了。
“龙椅底下毒药香,三郎夺位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