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铁山高声应喏,敏捷地爬上了机车驾驶室。随着一阵拉动操纵杆和阀门开启的声响,机车内部传来锅炉加压的嗡鸣,紧接着,“呜——!”一声划破长空的汽笛长鸣,巨大的车轮在齿轮带动下,先是缓缓转动,碾过钢轨接缝处发出“哐当、哐当”有节奏的声响,随即速度越来越快,车身两侧喷出大股大股白色的水蒸气,如同一条奔腾的蒸汽长龙,向着远方疾驰而去。
巴图也不敢怠慢,立刻招呼了身边几名以骑术精湛着称的勇士,翻身上马,一声呼哨,几匹骏马如同离弦之箭般窜出,奋力追赶那道黑色的钢铁身影。起初,马蹄翻飞,还能紧紧跟在机车后方,但不过片刻功夫,机车的速度已然全面提升,那有节奏的“哐当”声迅速远去,黑色的车影在广阔的草原上变得越来越小。任凭巴图等人如何催动马匹,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铁疙瘩绝尘而去,最终消失在视线尽头。
当“飞鸢号”完成往返,平稳地停回原处,又过了好一阵,巴图和他的骑手们才策马奔回,一个个都是汗流浃背,马匹口鼻间喷着浓重的白气。巴图勒住马缰,望着那台只是微微喘息、喷着白色蒸汽的机车,脸上满是震撼与折服,喃喃道:“神了……真是神了!这铁疙瘩,比我们最好的走马,还要快上三倍不止!而且它不知疲倦!”
周昂笑着递过一个水囊:“首领现在可信了?以往依靠马车驼队,从张家口到西伯利亚据点,一路顺利也需月余方能抵达,若遇上暴风雪,延误一两个月也是常事,途中损耗更是惊人。但有了这条铁路,一旦全线贯通,顶多五天,粮食军械便可运抵前线!而且,一列火车一次便能运送十万石粮食,足以抵得上之前三十支大型马队的总运力!”
巴图接过水囊猛灌了几口,冰冷的清水让他更加清醒,眼神也瞬间变得炽热起来,他一把抓住周昂的手臂:“周大人!有了这铁路,不光朝廷运粮运兵方便,我们草原上的牛羊、皮货、奶酪,是不是也能用这铁家伙运到关内去卖?以前因为路途遥远,损耗太大,好多东西都烂在了手里!若真能成,以后部落里老人孩子的生活,可就大有盼头了!”
看着巴图眼中燃起的希望之火,周昂郑重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半年,整个铁路工地更是进入了争分夺秒、热火朝天的状态。为了赶在酷寒的冬季彻底封冻大地前实现全线通车,周昂与一众工官将数以万计的工匠、民夫分为三班,日夜轮番施工,工地夜晚也被无数的气灯、火把照得亮如白昼。工程遇到了诸多艰难险阻。途经草原深处的沼泽湿地时,地基松软,无法承重,工匠们便调来无数的石块与沙土,一层层铺垫夯实,再铺上格外厚重的防腐枕木,硬是在淤泥中筑起了一条坚实的路基。遇到低矮的丘陵山包,若绕行成本过高,便果断开山凿石,用火药与钢钎,硬生生在山体中开辟出足以铺设轨道的平坦通道。期间,工部还从山西、直隶等地,紧急征调了二百余名经验丰富的熟练铁匠,组成专门的钢轨焊接与养护队,确保每一段钢轨的接缝都牢固无比,每一颗固定用的道钉都深深砸入枕木。
到了十月中旬,北疆的第一场雪终于姗姗而来。细碎的雪花从铅灰色的天空飘落,覆盖在枯黄的草原与新筑的铁道上。也正是在这个初雪的日子,北疆铁路张家口至西伯利亚段,宣告全线贯通!
通车典礼当日,新建成的张家口火车站人声鼎沸,站满了前来观礼的人群。有盔明甲亮的明军将士,有穿着各色皮袍、面露好奇与期待的草原牧民,还有闻讯从关内赶来、试图从中发现商机的行商坐贾。周昂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绯色官袍,站在站台中央,身旁是特意前来观礼的巴图以及数十位草原各部的首领、头人。
吉时已到,伴随着一声比以往更加雄浑的汽笛长鸣,披红挂彩的“飞鸢号”机车,牵引着整整十节同样装饰着红色绸带的车厢,如同一位凯旋的将军,缓缓驶出了车站。人群中顿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与惊叹声。那十节车厢中,前八节满载着用麻袋封装严实的粮食、成捆的箭矢、刀枪以及一箱箱火药;而最后两节敞篷车厢里,则以牢固的支架,固定着五门散发着冰冷杀气的新式武器——工部军器局最新研制成功的“破坚一式”反坦克炮。那锃亮的钢制炮管在雪光映照下闪烁着寒光,三寸口径的炮口幽深,仿佛能吞噬一切。这是大明工匠智慧的结晶,专门用以在远距离摧毁敌军可能出现的坚固工事乃至传闻中的蒸汽装甲车辆。
站台上的明军士兵,尤其是那些曾驻守过西伯利亚的老兵,看着列车轰隆驶过,激动得热泪盈眶,纷纷议论:“这铁家伙,跑得真叫一个快!比八百里加急的快马还稳当!”“有了它,咱们在前线的兄弟,再也不用挨饿受冻,弹药也不愁了!”“看那炮!乖乖,有了这宝贝,罗刹鬼的那些铁皮车还算个啥!”
周昂望着列车喷吐着浓烟白汽,逐渐加速,最终变成远方的一个黑点,消失在雪幕与草原交界的天际线,心中亦是感慨万千,豪情与忧虑交织。他深知,这条铁路的意义,绝不仅仅是加快物资输送速度那么简单。它更像是一根强有力的动脉,将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