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身巍峨如山,通体覆盖着新式镍钢装甲,在岭南炽烈的阳光下泛着一种不同于普通钢铁的、略带青灰色的冷硬光泽。侧舷密密麻麻排列的三十门百斤重炮,炮口幽深,如同巨兽蛰伏的利齿。最为引人注目的是其舰尾,四具巨大的、由广州皇家工坊精心打造的四级膨胀式蒸汽机组正在低负荷运转,“呼哧呼哧”的排气声沉重而有力,粗大的烟囱喷吐出的浓密煤烟与白色水汽混合,在空中形成一道不散的汽幕,仿佛为这钢铁巨兽披上了一层云雾战袍。
靖海将军张睿,身披笔挺的藏青色海军将官服,站立在旗舰“大明一号”那用强化玻璃和柚木包裹的前舰桥上。他手扶冰凉的黄铜栏杆,目光扫过江面上一字排开的其余九艘同级战列舰。这十艘巨舰,构成了大明乃至整个东方世界有史以来最强大的蒸汽钢铁舰队核心。它们并非早期“大明级”的简单复制,而是集成了过去一年来血战经验与技术革新的结晶。
舰体水线主装甲带采用了创新的四十五度倾斜布置,以广州工坊利用南洋镍矿冶炼出的镍钢打造,核心区域厚度达到八寸。经过实弹测试,其对于垂直落角的穿甲弹防御效能,较之前垂直放置的等厚度熟铁装甲,提升了近三倍。侧舷那三十门经过膛线强化、采用螺旋式炮闩的百斤线膛炮,也配备了新型被帽穿甲弹。弹芯在铸造时掺入了少量珍贵的钨粉,并在头部加装了软钢被帽,使其在击中敌方倾斜装甲时不易跳弹,穿甲能力大增,理论上有望在较近距离上击穿十寸厚的均质钢甲。此外,每艘战列舰还标配了三艘新造的“海狼”级鱼雷快艇。这种小艇排水量仅数十吨,依靠高速汽油机驱动,航速惊人,可携带两具四百五十毫米口径、使用压缩空气推进的白头鱼雷。张睿与参谋们反复推演,形成了名为“舰艇协同”的新战术:由战列舰以前所未有的密集炮火压制、吸引敌舰火力,小巧灵活的鱼雷艇则趁机高速突进,抵近发射鱼雷,专攻敌舰水线以下、装甲相对薄弱或舵机、螺旋桨等关键部位。
“将军,十艘‘大明号’及三十艘配属鱼雷艇均已准备就绪,弹药、燃煤、淡水补给完毕,全体官兵待命,请您示下,是否按计划进行最终合成演练?”副将赵信快步走到张睿身后,躬身禀报,声音中难掩激动。
张睿收回远眺的目光,深吸了一口带着机油和煤炭气息的空气,重重地点了点头。他转向连接各舰及岸上指挥所的传声铜管系统,沉声下令,声音通过扩音膜片,清晰地传达到舰队各个角落:“各舰注意!以‘大明一号’为基准,成单纵队形!目标,伶仃洋外预设靶场区域!科目,舰队行进间炮群交替射击,及与鱼雷艇协同突击演练!开始行动!”
命令下达,江海之上顿时活络起来。蒸汽舵机运作的嗡鸣声、绞盘收起铁锚的铿锵声、以及各舰之间通过旗语和灯号传递指令的急促哨音交织在一起。十艘钢铁巨舰如同苏醒的洪荒巨兽,缓缓调整着庞大的身躯,烟囱中喷出的烟雾骤然加浓,在江面上拉出十道粗壮的黑色轨迹。舰队以“大明一号”为首,排成一条威严的长龙,劈开浑浊的江水,向着出海口方向迤逦而行。三十艘“海狼”鱼雷艇则如同忠诚的猎犬,灵活地穿梭于战列舰之间的缝隙,或紧随其后。
伶仃洋外,一片被划为军事禁区的海面上,五艘早已报废、经过加固的旧式欧洲软帆商船被铁锚固定在预定位。当“大明号”舰队以战斗航速逼近至距靶船约两里(约一千米)时,张睿再次对着传声筒发出指令:“全体注意!目标前方靶船,左舷火炮,首轮齐射!”
刹那间,海天之间被雷霆般的巨响充斥!“轰——!!!”十艘战列舰左舷共三百门百斤炮次第喷吐出长达数米的橘红色炮口焰,巨大的后坐力使得数千吨的舰身也微微横移,在海面上荡开圈圈涟漪。三百发沉重的钨芯穿甲弹划破空气,发出令人心悸的尖啸,如同死亡的蜂群,朝着远处的靶船覆盖而去。
弹着点观测员透过高倍望远镜紧张地汇报:“命中!多发命中!一号靶船水线洞穿!三号靶船桅杆断裂,甲板起火!四号靶船舯部发生二次爆炸!” 只见海面上,那几艘作为靶船的旧船瞬间被火光和硝烟笼罩,木质船体在巨大的动能和爆炸威力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被轻易地撕裂、洞穿。木屑、碎帆和扭曲的金属构件四处飞溅。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其中三艘靶船已严重倾斜,迅速被海水吞噬,只在海面上留下巨大的漩涡和漂浮的残骸。
“鱼雷艇队,出击!”张睿的命令紧随而至。
早已蓄势待发的三十艘“海狼”艇,如同听到了出击号角的狼群,艇尾汽油机发出高亢的咆哮,骤然加速,脱离战列舰编队,分成数个波次,如离弦之箭般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