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张彪断断续续的供认,一个由潜伏在京畿及沿海的欧洲间谍与盐商残余势力勾结,意图里应外合的巨大阴谋浮出水面。欧洲方面计划,待其所谓“联合舰队”主力进攻南海,吸引大明水师注意之时,由潜伏在京城的约五十名经过训练的间谍,联合张彪等盐商拳养的死士、江湖亡命之徒,总数可达百人,趁京城兵力相对空虚之夜,同时纵火焚烧通州主要粮仓以及京郊几处重要的军工作坊,特别是制造火铳和火炮的工坊,制造巨大恐慌和混乱,动摇大明战争根基。这些间谍多以传教士、商队护卫、乐器工匠、甚至受雇于钦天监的西域历法学者等身份作为掩护,潜伏极深。他们之间的联络暗号,正是利用宗教掩护的“天主降福”,回应则为“圣主临世”。
获取口供,牟斌深知事态紧急,刻不容缓。他立刻点齐麾下最精锐的缇骑,亲自带队,冒着渐起的夜雾,马蹄包布,人衔枚,马摘铃,悄无声息地直扑通州方向。此刻已是子夜时分,万籁俱寂,唯有运河潺潺的水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通州粮仓区外围的官道上,借着稀疏的星光,隐约可见七八条黑影正聚集在一处背风的土坡后,低声交谈着,他们脚边放着几个陶罐,空气中隐隐飘来一股刺鼻的猛火油气味。
牟斌经验老到,立刻分兵两路,一队由得力手下带领,绕道远处农田,从侧后方向包抄,断绝其退路;另一队则分散开来,守住粮仓各主要出入口和制高点。自己则带领五六名身手最好的贴身护卫,装作夜间巡逻的兵丁,不紧不慢地正面迎了上去。
距离渐近,对方显然也发现了他们,立刻停止了交谈,手按向了腰间,气氛瞬间绷紧。
牟斌清了清嗓子,用一种略带异域口音的官话,沉声说了一句:“天主降福。”
那几条黑影明显松了口气,其中一人下意识地回应:“圣主临世……”话音未落,牟斌眼中精光一闪,暴喝一声:“动手!格杀勿论!”
早已蓄势待发的锦衣卫从四面八方猛扑而上!刀光乍起,伴随着几声短促的惨叫和惊呼,战斗在瞬间爆发又迅速结束。这些间谍虽然悍勇,但面对有心算无心、训练有素的锦衣卫精锐,几乎毫无反抗之力,当场被格毙三人,其余五人尽数被生擒,捆得结结实实,连口中都被塞入了麻核。经过就地紧急审讯,被俘者为了活命,争先恐后地供出了其他潜伏小组的藏身之处和联络方式。
牟斌马不停蹄,依据口供,指挥缇骑在京城内外展开了一场悄无声息却又迅疾如雷的大搜捕。直至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这场精心策划的纵火阴谋被彻底粉碎,五十余名核心间谍及二十多名内应相继落网,其中竟包括一名在内府兵仗局担任副匠役、能接触到火炮图纸的工匠,以及两名在礼部会同馆担任通译的“商人”。
彻底解决了京畿的燃眉之急后,牟斌顾不上休息,立刻将审讯结果和行动过程整理成详细卷宗,亲自送往内阁首辅杨廷和处。
杨廷和此刻正在户部大堂,对着堆积如山的盐税账册和漕运报表,与几位户部郎中连夜核算,试图从混乱的账目中理清盐商亏空的确切数额,以便尽快恢复盐政,为前线筹措更多饷银。当他听完牟斌的禀报,看着那厚厚一叠供词和物证清单时,饶是他素来沉稳,脸色也不由得变得极其凝重。他放下手中的朱笔,长身而起,在堂内踱了几步,沉声道:“内患不除,外战难胜!这些蠹虫,食君之禄,却行此掘根断脉、祸国殃民之举,与禽兽何异!盐政之弊,至此已极,必须借此机会,连根拔起,彻底肃清!”
他立刻下令,让户部、刑部抽调干员,配合锦衣卫,依据张彪等人的供词和张万昌在扬州提供的线索,将涉案盐商名单迅速整理核实,形成确凿罪证,并以六百里加急上报深居西苑的正德皇帝。同时,以内阁名义行文两淮、两浙、长芦等各大盐运司,以及各省督抚,在全国范围内展开对盐商残余势力及其保护伞的彻底清查,严令抓捕所有与欧洲势力有勾结的奸商,遇有抵抗,可就地正法。
然而,就在这场针对盐商的雷霆风暴席卷全国之际,另一条更隐蔽、也更危险的线索,通过负责监视各地藩王的锦衣卫特殊渠道,被紧急送到了杨廷和的案头。
“首辅大人,宁夏庆王朱济炫、江西宁王朱宸濠,近来举动异常!”一名风尘仆仆的锦衣卫千户压低声音,禀报着绝密情报,“据安插在王府的内线所报,此二王近半年来,频繁以采购药材、瓷器的名义,与几支来自欧陆的商队秘密接触,暗中接受了大量金银资助。他们不仅在封地内大肆囤积刀枪、弓弩,甚至可能还有少量走私流入的火铳,更以‘招募护院’、‘蓄养家丁’为名,网络江湖亡命,编练死士,其心叵测!种种迹象表明,他们很可能已与欧陆势力达成密约,只待其联合舰队在沿海与我水师主力接战,便会同时在宁夏、江西举起叛旗,响应外敌,妄图使我大明陷入四面受敌之境!”
杨廷和闻听此言,心中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