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款处,并无姓名,只画着一个线条简洁却透着几分阴森的十字架标记——这是已掌握的欧洲某间谍网常用的联络暗号。
“好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张睿目光冰冷,“立刻将李四缉拿归案!”
约莫半个时辰后,几名水兵在工坊外不远处一片用于堆放废料的杂木林里,将试图藏匿的李四揪了出来。他被带到张睿面前时,衣衫沾满草屑,面色惨白如纸,尤其当看到那从床下起出的阀芯与密信时,更是双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涕泪横流: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小人……小人不是真心要叛国,是……是他们拿我妻儿的性命相逼啊!”
张睿命人搬来一把椅子,坐下,目光平静却极具压迫感地注视着李四:“抬起头,把事情原委,从头到尾,一字不落地讲清楚。你的家眷,如今在何处?”
李四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哽咽着道出实情。约三个月前,他在广州港码头采买工料时,被一名自称来自“佛郎机”(葡萄牙)的商人搭讪。对方不仅准确说出了他在南洋(今东南亚)某埠经营小商铺的妻子和年仅八岁的幼子的姓名,更出示了一张清晰的、显然是近期拍摄的母子二人合影(一种来自欧洲的新奇技术),直言若不合作,为他们提供“大明号”及其相关技术的情报与部件,便让他在异国他乡的妻儿“消失”。李四虽知此事罪大恶极,但思及亲人安危,最终在恐惧与胁迫下屈服。今日,他便是趁锻造阀芯之机,故意制造微小瑕疵以拖延时间,并趁众人不备将初胚藏匿,准备夜间寻机送出,不料如此快便东窗事发。
张睿听罢,沉默片刻。他能看出李四并非天性奸恶之徒,其情可悯,其罪难恕。“李四,你通敌叛国,按律当斩。”张睿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但念你受胁迫在先,尚有挽回余地。本将可以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亦可设法营救你的家眷。但你必须全力配合,引出幕后主使,将其一网打尽。”
李四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磕头,额角瞬间青紫:“谢将军不杀之恩!小人愿效死力!但凭将军吩咐,绝无二话!”
“好!”张睿站起身,“你即刻照常返回工位,不得露出破绽。我们会安排你继续与对方联络,就称阀芯已精磨完成,三日后依约在三元里交接。届时,你需带上一份‘三级膨胀缸’的‘图纸’前去。我们自会在破庙设下天罗地网。”
随后,张睿密令徐光启,立即仿照真图,绘制一份几可乱假的三级膨胀缸图纸,但在几个关键尺寸和数据上做了极其隐蔽却又致命的修改——例如,故意缩小了某个气缸的容积,错误标注了蒸汽管路的压力承受值。一旦敌方工匠依此图纸制造,造出的蒸汽机非但功率大减,更可能在高压运行时因结构强度不足而发生剧烈爆炸,足以重创其研发能力。
接下来的三天,广州工坊表面恢复了往日的忙碌与喧嚣,暗地里却布满了张睿和牟斌布下的眼线。李四在严密的“保护”下,按照指令,通过预设的隐秘方式(如特定位置的石块下留信)与对方保持联络,确认交接事宜。张睿则调动了五百水师精锐和牟斌麾下全部得力干将,提前潜入三元里破庙周边区域。破庙内部、周围树林、甚至邻近的几处废弃民房,都埋伏了人手,只等鱼儿咬钩。
第三日,亥时正刻(晚九点)。夜色如墨,寒风萧瑟。位于广州城北郊外的三元里荒庙,残垣断壁在惨淡的月光下投下幢幢鬼影,更添几分阴森。李四怀揣着那个装有假阀芯和假图纸的油纸包,心脏狂跳,步履略显蹒跚地踏入破庙院内。
他刚走到院落中央那尊早已残破不堪的石香炉旁,一个低沉而略带异域口音的声音便从庙堂深处的阴影中传来:
“东西,带来了吗?”
随着话音,三条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倾颓的庙柱和残破的帷幔后闪出。他们皆身着黑色劲装,面蒙黑布,只露出一双双在黑暗中闪烁着警惕与贪婪寒光的眼睛,手中紧握的短刀在微弱的月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芒。
“带……带来了。”李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只是害怕,而非心虚,“阀芯,还有你们要的图纸……都在这里。我……我的家人呢?”
为首的黑影,身形较高,似乎是头目,他轻轻一摆手。另外两名黑影从庙堂角落推搡出一名被反绑双手、堵住嘴巴的妇人,正是李四远在南洋的妻子!
“验过货,若为真,你们自可团聚。”黑影头目说着,伸手便欲接过李四手中的油纸包。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油纸包的刹那——
“咻——!”
一支响箭带着凄厉的尖啸划破夜空!
“动手!拿下!”牟斌雷霆般的怒吼从庙外传来!
刹那间,原本死寂的破庙周围,火光骤起,喊杀震天!埋伏已久的水师士兵与锦衣卫如同神兵天降,从四面八方涌入院落,数十支火把将现场照得亮如白昼!
“有埋伏!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