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位旁,两名士兵正用浸过凉水的麻布擦拭炮身,汗珠顺着他们黝黑的脊梁滚落到炮架上,瞬间被蒸腾成白雾。 滩涂阵地上,尖刺陷阱呈梅花状密密麻麻排布,尖刺由十年以上的胡杨木削成,经桐油浸泡后再烈火烘烤,坚硬如铁,顶端淬了当地“过山峰”蛇的毒液,阳光下泛着淡蓝的幽光。陷阱上覆盖着枯黄的海草和掺了盐渍的浮沙,与滩涂浑然一体,若不是有明军士兵在暗处用竹竿标记,连自己人都难辨真伪。浅水区更布下三层立体水雷阵:第一层触发式水雷用三尺厚的陶罐封装,罐内塞满硝石与硫磺,浮标是涂了三层桐油的竹筒,竹筒顶端还绑着几缕海草做伪装;第二层遥控水雷藏在水下丈许的礁石缝隙中,通过裹着沥青的海底铜管与岸上堡垒的绞盘相连,铜管外缠着海带,与海底环境完美融合;第三层漂雷则用加厚铁皮打造,沉在水下三尺处,用碗口粗的铁链锚定在礁石上,铁链上套着中空的竹筒,既能缓冲水流冲击,又能避免阳光反射暴露目标——这三道防线,是赵忠与那莱带着工匠和士兵耗时半月昼夜赶工而成,连负责布设的士兵都私下称其为“海疆铁壁”。
赵忠站在了望塔顶端的哨位里,腰间佩着的鲨鱼皮弯刀被日头晒得发烫,刀鞘上镶嵌的珊瑚珠都透着灼意。他一手扶着了望塔的实木栏杆,栏杆上被士兵们磨得光滑发亮,一手举着黄铜望远镜,镜片上蒙着层细密的汗珠,他每隔片刻就用袖口蘸着腰间的凉水囊擦拭,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着东南方向的海面。了望塔下的营地顺着海岸一字排开,帆布帐篷的缝隙里透出伙房的炊烟,却少见往日的饭香——伙房旁,几名伤员正靠着帐篷墙晒太阳,腿上的绷带渗着暗红的血渍,一名年轻的暹罗士兵正捧着半碗稀粥,小口小口地喝着,粥里几乎全是野菜,米粒少得能数清。自上月击退英国先锋舰队后,斥候便传回消息,英国东印度公司联合荷兰、葡萄牙,集结了三十艘战舰盘踞在孟加拉湾,还劫掠了暹罗两艘运粮船。此刻赵忠望着空荡荡的海面,眉头拧成了疙瘩,掌心的冷汗浸湿了望远镜的镜柄——昨夜伙房管事来报,存粮只剩不足十日,即便减半供应,也撑不到广州运粮船抵达,而敌军的铁舰,随时可能破开晨雾出现。
“赵将军!赵将军!”一声粗哑的呼喊从了望塔的木梯口传来,暹罗将领那莱三步并作两步奔上塔顶,他身上的蓝色水兵服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宽厚的背上,勾勒出肌肉的轮廓,腰间的水战弯刀随着奔跑不住晃悠,刀穗上的布条都被汗湿得耷拉下来。他脸上的汗珠顺着浓密的胡须滚落,砸在塔顶的木板上,留下一个个深色的水痕。他一手攥着个空空的粗布粮袋,一手用力拍着了望塔的栏杆,声音里带着难掩的焦急:“咱们撑不住了!方才伙房熬粥,米缸彻底见了底,只煮了些野菜汤,营里已经有三个后生饿晕过去了!
暹罗的运粮船在暹罗湾遭了英国海盗的埋伏,船沉了一半,剩下的也被堵在湄公河口,根本过不来!” 赵忠低头俯瞰着那莱,目光顺着他手中的空粮袋往下扫,塔下的营地里,几名士兵正扶着晕倒的同伴往医帐走,医帐外,伙夫正蹲在地上,用木棍搅动着大锅里的野菜汤,汤里飘着几片菜叶,连点油星都没有。他深吸一口气,将望远镜挂在脖子上,伸手拍了拍那莱的肩膀——那莱的肩膀滚烫,显然是在烈日下跑了不少地方。“那莱将军稍安勿躁!”赵忠的声音带着刻意的沉稳,“昨日我已派三艘最快的‘飞燕号’快船带着朝廷的火漆文书去广州催粮,张睿将军那边午时刚传回信,说运粮船队五日前已从广州出发,还配了五艘‘靖洋级’护卫舰护航,算着顺风的路程,最多两日后便能抵达。”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营地里的士兵,提高了声音:“传我将令!营中多余的战马除了骑兵坐骑,其余三十匹老弱战马今日便宰杀,马肉煮成肉汤分发给各营,马皮交给工匠鞣制,马骨熬汤补钙;伙房立刻组织士兵去红树林采摘野菜,再让渔民出身的海防勇去浅水区捞些鱼虾,务必让弟兄们每餐都能喝上热汤;伤员优先供应肉汤,伤重的加一勺糙米!”说到这里,他从腰间解下自己的水囊,递给那莱:“这是广州送来的冰糖水,你先喝一口解解暑,再去各营传达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