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艘战舰排成“一字长蛇阵”,如一条黑色的巨蟒在雾中潜行。居中的十五艘英国“殖民级”登陆舰最为庞大,长五十丈、宽二十丈,舰身用橡木打造,外层包着两寸厚的熟铁甲,两侧各装有二十门四十斤前装舰炮,炮口如黑洞般对着滩涂;左侧的十艘荷兰“海上马车夫”快速战舰体型稍小,长三十丈、宽十丈,以速度着称,每时辰能行十二里,负责侧翼警戒;右侧的五艘葡萄牙“卡拉维尔”战船船头高昂,装有锋利的青铜撞角,是十五世纪末的经典战船型号,擅长近战撞击。
“传我命令!舰队全速前进,五里处舰炮齐射,覆盖明军掩体!十分钟后放下小艇,雇佣兵登陆!”布朗的声音透过铜制传声筒传遍全舰,传声筒的铜壁被海风蚀出细密的绿锈,却丝毫不影响声音的雄浑。炮手们立刻忙碌起来,他们扯下炮身的防雾油布,露出冷硬的炮口,油布上沾着的雾水顺着炮身流下,在甲板上积成小小的水洼。两名炮手合力将浸过防潮油的火药包填入炮膛,火药包用三层亚麻布包裹,外层涂着蜂蜡,即便受潮也能点燃;另两名士兵抬着四十斤重的高爆弹,稳稳推入炮口,弹尾的铜制底火与火药包紧密贴合,底火上刻着伦敦兵工厂的标志。
信号旗手挥舞着红黄相间的旗帜,旗面在雾中划出两道醒目的弧线。三十艘战舰同时加大马力,锅炉“滋滋”地喷出蒸汽,烟囱吐出的黑烟与晨雾混合,形成灰黑色的烟柱,舰首劈开海浪,留下白色的航迹,航迹中漂浮着未燃尽的煤屑,在海面上划出一道道黑色的细线。当舰队距离滩涂还有五里时,布朗猛地挥下手臂:“开火!”
数百门舰炮同时轰鸣,密集的炮弹带着刺耳的尖啸砸向滩涂,如黑色的暴雨倾泻而下。“轰隆”的爆炸声震得滩涂都在颤抖,沙袋被炮弹击中,碎石飞溅,烟尘弥漫,整个防线都被笼罩在灰蒙蒙的烟尘之中。一枚炮弹精准砸在阿狗和周满藏身的掩体上,外层沙袋瞬间炸开,细沙如瀑布般倾泻而下,阿狗吓得猛地一缩头,周满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后颈,将他按在掩体底部。烟尘散去后,两人赫然发现,内层的冷轧钢板只被砸出一个碗口大的凹痕,边缘的竹片都没断裂。“别怕!这钢板是铁工坊老张头亲手锻的,别说四十斤炮,就是六十斤炮也穿不透!”周满拍了拍钢板,发出“当当”的脆响。
另一枚炮弹砸在岸防炮的炮位旁,泥土飞溅,炮长老李头正用麻布擦炮膛,飞溅的泥点糊了他一脸,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远处的敌舰:“狗日的洋鬼子,等你们靠近了,看老子怎么收拾你们!”他身旁的副炮手小张,正麻利地给炮膛装填火药,手指被火药染得漆黑,却动作精准,这是他跟着老李头学的第三年,早已练就一身硬功夫。布朗在舰桥用望远镜观察着炮击效果,当看到烟尘中的掩体依旧完好时,脸色微微一沉,他没想到这些“土堆”竟如此坚固。“加大火力!三分钟一轮齐射!我就不信炸不烂他们的防线!”他对着传声筒嘶吼,声音里带着一丝焦躁。
“都沉住气!半里再开火!谁先开枪,军法处置!”赵忠的吼声透过雾气传来,他死死按住一名年轻士兵的枪托——那士兵见战友的掩体被炸开,急得眼睛都红了,手指已经扣住了扳机。赵忠的目光扫过防线,每一个掩体后都有老兵按住新兵的肩膀,这是他战前特意交代的:欧洲人的线膛枪射程不如明军的蒸汽步枪,拼的就是耐心。
雾中的敌舰还在疯狂炮击,却不知道浅水区的水雷阵已悄然等候。一艘荷兰快速战舰急于抢功,速度比其他舰只快了一截,舰首的撞角突然撞上水下的竹片支架,“咔嚓”一声脆响,连接水雷的麻绳被扯动,三枚陶罐水雷瞬间浮出水面。“那是什么?”舰上的了望手刚发出惊呼,水雷就轰然爆炸,巨大的冲击力将舰身掀得倾斜,海水从破口处疯狂涌入,舰上的士兵尖叫着四处逃窜,不到一刻钟,战舰就翻沉在浅水区,露出的船底还插着半截水雷的陶罐碎片。
布朗见状,气得一拳砸在舰桥的栏杆上,红木栏杆被砸出一个凹痕:“废物!绕开水域障碍,快放小艇!”数百艘小艇从战舰两侧放下,每艘小艇载着十名雇佣兵,他们身着深蓝色的军装,手持线膛枪,腰间挂着短剑,划桨的动作整齐划一,小艇如离弦之箭般冲向滩涂。当小艇群靠近到半里时,赵忠猛地挥下手中的红旗,红旗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开火!”
五千支蒸汽步枪同时轰鸣,声音如惊雷滚过滩涂,子弹形成一道密集的弹幕,朝着小艇群倾泻而去。阿狗瞄准最前排小艇的雇佣兵头目,那人身穿红色军官制服,正挥舞着佩剑喊话,他屏住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