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睿也没闲着,他亲自盯着锻打次数,每块钢坯都要数着锤数,少一次都不行。“再用力!把里面的杂铁挤出来!” 他对着一组工匠喊,那组工匠的领头是个叫王铁山的老铁匠,胳膊上的肌肉虬结,一锤下去,钢坯上的纹路都能肉眼可见地变密。王铁山擦了擦脸上的汗,笑着说:“大人放心!咱们铁匠的手,就是秤,锻打多少次,心里有数!”
夜幕降临,工坊里点起了油灯,火光映着工匠们的脸,每个人的脸上都沾着煤灰,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伙夫推着饭车过来,送来馒头和咸菜,工匠们轮着班吃,手里的锤子却没停 —— 有的工匠锤柄磨断了,就用布条缠着继续握;有的手掌磨出了血泡,就裹上草药,咬着牙坚持。
七月二十日清晨,第一块经过三十次锻打和渗碳的钢坯终于成型。钢坯泛着青黑色的光泽,用铁锤敲击,声音清脆得像铜铃,没有一丝杂音。陈老栓拿着钢坯,激动得手都在抖:“这钢!比之前的灌钢硬三成!韧性也够,弯折都不会裂!”
工匠们立刻开始浇铸炮管。他们先用细沙和黏土做了炮管的模具,将渗碳后的钢坯熔化成钢水,趁着高温缓缓倒入模具,张睿守在熔炉旁,每隔一刻钟就用铁钎搅动一次钢水,防止碳元素沉淀。钢水冷却需要两天,这两天里,张睿几乎没合眼,每隔一个时辰就去查看模具的温度,生怕冷却太快导致炮管出现裂纹。
七月二十二日清晨,模具终于可以拆模。当工匠们小心翼翼地将炮管从模具里取出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 炮身通体青黑,没有一丝裂纹,炮尾的复进装置接口处严丝合缝,炮口打磨得光滑圆润,张睿让人在炮身上刻下 “神威四十斤炮” 六个大字,字体遒劲有力,透着一股威慑力。
“拉去珠江边试射!” 张睿下令,工匠们用马车将炮管运往江边的试炮场,沿途的百姓听说要试新炮,都跟着去看热闹,连水师的士兵们也放下手里的活,围在试炮场周围。
试炮场选在珠江下游的一处滩涂,远处有一块巨大的礁石,正好用来测试炮弹威力。炮手们将炮管固定在花岗岩炮座上,填入四十斤黑火药和一枚灌钢穿甲弹,张睿站在五十步外的掩体后,举起望远镜,对准礁石的方向。
“点火!” 随着一声令下,引线 “滋滋” 燃烧,随后 “轰隆” 一声巨响,炮声震得江面泛起波纹,连远处的渔船都晃了晃。炮弹带着尖啸飞向礁石,“嘭” 的一声巨响,礁石上瞬间炸开一个两尺深的大坑,碎石飞溅到半空,有的甚至飞到了试炮场边缘。
“击穿了!真的击穿了!” 陈老栓激动得直拍大腿,跑过去查看礁石 —— 坑底能清晰看到被炮弹穿透的痕迹,钢甲靶要是放在这里,肯定能打穿。水师的士兵们欢呼起来,百姓们也跟着鼓掌,有的甚至放起了鞭炮,整个滩涂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
张睿松了口气,紧绷了几天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他对陈老栓说:“按这个方法,每天造三门炮,优先给‘靖海号’‘镇洋号’装,剩下的送钢铁要塞!” 陈老栓连连点头:“没问题!现在工匠们都有经验了,别说三门,四门都能造!”
可就在这时,暮色如墨般浸染天际,海风裹挟着咸涩的水汽扑面而来。一名斥候策动汗沫飞扬的快马,自港口方向破风疾驰,马蹄踏起碎石迸溅。马背上蜷缩着那位朝鲜使者,衣衫早已被海浪撕扯得破败不堪,衣摆沾满斑驳的血渍与晶亮的海水痕迹,发髻散乱地垂落在肩头。他踉跄着从马上滚落,双膝重重磕进泥沙里,嘶哑的声音裹挟着绝望:“张大人!天大的祸事啊!我朝水师五艘巍峨如山的龟甲舰,于南海之上突遭欧洲侦察舰突袭,两艘巨舰顷刻间沉入海底,李舜臣将军身披残甲浴血奋战,如今只得率领残部退守琼州海峡暂作喘息!”
张睿原本噙着笑意的嘴角骤然绷紧,眼底掠过惊涛骇浪。他伸手搀扶起摇摇欲坠的使者,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速速道来!那些欧洲侦察舰究竟有多少艘?可曾窥见其船型构造?更要紧的是,主力舰队此刻行至何处?”使者以袖掩面抽泣良久,方颤抖着吐出实情:“足足五艘蒸汽铁甲战舰,皆是流线型的轻型快船,桅杆上黑烟滚滚,航速快得惊人,炮火更是精准刁钻……据逃回的士兵禀报,他们的旗舰‘无敌号’正衔枚疾进,最迟五日后必将锚泊广州港外!”
“五日……”这两个字如同重锤砸在张睿心头。此刻工坊内刚铸就的首门“神威四十斤炮”还带着余温,即便昼夜兼程每日赶制四门,五日极限也只能产出二十一门。可“靖海号”舰艏需配十六门主炮震慑敌胆,“镇洋号”侧舷亦要八门副炮协同攻防,尚有三门缺口悬而未决,更遑论钢铁要塞城墙上亟待安装的三十门重器。时间之弦,已紧绷至断裂边缘。
他霍然转身,袍角带起一阵疾风:“传令陈老栓即刻增开三座熔炉!工匠分作三班轮替作业,人歇炉不熄,每日务必交出五门精炮!赵信听令,率‘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