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总督行辕。
肃杀的气氛笼罩着全城。戒严令下,街道冷清,只有巡逻兵丁整齐的脚步声和偶尔响起的喝问声。总督行辕更是戒备森严,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章旷几乎彻夜未眠。他刚处理完一批从宁波方向传来的军情,又接到南京发来的、擢他为钦差、全权负责平叛的明发谕旨和监国密信。信中除了重申支持,更提及朝廷已调施琅、张肯堂等部合围,令他“持重进取,勿负孤望”。这让他心中大定。
“督帅,连续数日清查,已按名单逮捕可疑人等一百四十七名,其中与方国安书信往来密切、有确凿证据者三十九人,已下狱候审;其余仍在甄别。查抄家产初步统计,金银、田契、货物价值颇巨,已登记造册,充作军资。” 幕僚低声禀报着清洗的“成果”。
“嗯。”章旷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继续搜捕,但要注意,勿要过度株连,引起民间恐慌。重点放在那些与方国安有直接勾结、或曾公然对抗新政、有煽动作乱嫌疑者。对于一般士绅,只要不公然附逆,可暂不追究,但需严加看管。”
“是。另外,派往绍兴、台州等地的使者已返回,各府县官员均表示遵奉朝廷,坚守城池,不附叛逆。但……态度多有暧昧,尤其是绍兴府,似在观望。”
“意料之中。”章旷冷笑,“告诉他们,朝廷大军不日即到,方国安不过是秋后蚂蚱。让他们好自为之,若敢首鼠两端,城破之日,便是清算之时!再以本督名义,出安民告示,重申只诛首恶,胁从不同,有擒斩方国安或献城来归者,重赏!”
正说话间,忽然行辕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短促的兵器交击声,紧接着是几声惨叫和怒喝!
“有刺客!保护督帅!”
章旷猛地站起,按剑于手。身旁的亲兵侍卫立刻涌上,将他护在中间。外面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呼喝声,金属碰撞声,显然刺客不止一人,且已攻入行辕内部!
“好胆!方国安的狗贼,竟敢潜入杭州行刺!”章旷又惊又怒,心中更有一丝后怕。若非自己早有防备,行辕守卫森严,又刚刚进行了内部清洗,恐怕真会被这些亡命之徒得手。
战斗并未持续太久。来袭的刺客约十余人,皆是悍勇死士,武艺高强,且抱着必死之心,一度冲破了外围防线,逼近章旷所在的后堂。但总督标营的卫士也非庸手,且人数占优,在付出十余人伤亡的代价后,终于将刺客尽数格杀或生擒,最后一名被生擒的刺客眼看无望,咬碎了齿间毒囊,顷刻毙命。
“督帅,刺客共计一十三人,毙十一人,生擒二人皆服毒自尽。我等伤亡十七人。” 标营统领身上带血,前来禀报,脸上带着愧疚和愤怒,“是末将失职,让督帅受惊了!”
“不怪你,彼辈蓄谋已久,且皆是死士。”章旷脸色阴沉,走到刺客尸体旁查看。这些人衣衫普通,但肌肉结实,皮肤黝黑,像是常在水上讨生活的人,所用兵器也非制式,显然是方国安蓄养的死士或招募的亡命之徒。“搜查他们身上,看有无线索。加强行辕守卫,全城再次大索,绝不能让逆贼再有可乘之机!还有,立刻提审近日所捕人犯,严加拷问,看看无同党!”
这场未遂的刺杀,虽然以失败告终,却让杭州城内的气氛更加紧张,也让章旷更加警惕。他知道,方国安的反扑已经不仅仅是战场上的刀兵相向,更是无所不用其极。他必须更快,更狠地打垮对方。
“施琅的部队到哪儿了?”章旷问。
“按行程估算,若无意外,前锋应已近嘉兴。但近日有零星消息,似在运河上遭遇小股匪人袭扰,可能略有耽搁。”
“再派人,以八百里加急,催促施琅,务必三日内抵达嘉兴!告诉他,杭州已戒严,本督等他来会猎宁波!”章旷眼中寒光闪烁。
金华,副将府。
王之仁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书房中来回踱步。他面前摊着三份文书:一份是朝廷明发天下、宣布方国安为逆贼、命章旷总督平叛的诏书抄本;一份是章旷以钦差、总督名义发来的,措辞严厉,命令他“速率本部兵马,东进绍兴,夹击宁波叛军,戴罪立功,勿自误!”的檄文;还有一份,则是方国安刚刚送来的、几乎是最后通牒的密信,信中痛斥朝廷不公,声称已与“海上豪杰”(暗指黄斌卿甚至福建郑家?)联络,并再次以“唇亡齿寒”相威胁,要他即刻起兵响应,共图大事,否则“勿谓言之不预”。
“大哥,不能再犹豫了!”王之信急道,“朝廷诏书已下,方国安已是天下共指的逆贼!章旷如今是钦差,名正言顺,又有朝廷大军为后援。咱们若再首鼠两端,只怕两边都不讨好!章旷的檄文,说是戴罪立功,实则已是最后通牒!再不动,他平定宁波后,下一个必定是我金华!”
“可方国安信中说,已联络海上,万一……”王之仁仍在犹豫。
“海上?黄斌卿那个滑头,靠得住吗?福建郑家,会为了一个方国安,跟朝廷翻脸?”王之信摇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