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思任毫不退让,从怀中取出一份公文展开,朗声道:“谢老先生要上奏,尽管去!本官奉的是总督章大人钧令,依的是朝廷《清丈条例》!赵奎抗命在先,持械威胁朝廷使团在后,罪证确凿!标营听令,再有反抗,格杀勿论!”
赵奎见标营甲士目光冰冷,知是精锐,自己这几个人绝非对手,再看王思任神色坚决,想起杭州被杀的刘大勇,终于胆寒,长叹一声,扔下腰刀。他的亲兵见状,也纷纷弃械。
“拿下!押走!”
一场冲突,以赵奎被锁拿暂时告终。但王思任知道,这只是开始。谢家等豪绅绝不会善罢甘休,方国安那边,也绝不会轻易罢休。他留下部分甲士保护使团驻地,继续督促清丈,自己则带着被擒的赵奎和一些初步查获的证据,连夜返回杭州,向章旷当面禀报。余姚,这个浙东人文渊薮之地,已然成为风暴的一个漩涡中心。
宁波,总兵府。
“啪!”一只上好的景德镇青花瓷杯被摔得粉碎。方国安虬髯戟张,怒不可遏:“章旷小儿!欺人太甚!杀我刘大勇,又拿我赵奎!他这是冲着老子来的!真当老子是泥捏的不成?!”
幕僚连忙劝道:“总镇息怒!赵奎被拿,是因他在县衙公然抗命,还被抓住了把柄。章旷此举,虽是挑衅,却也占了法理。如今他手握尚方剑,又有南京新军为后援,硬碰硬,恐于总镇不利。”
“法理?狗屁的法理!” 方国安吼道,“在浙江,老子的话就是法理!他章旷才来几天?就想骑到老子头上拉屎?他派去绍兴、宁波各处的那些狗屁使团,到处查老子的兵,查老子的田庄,查老子的生意!再让他查下去,老子还混不混了?!”
他喘着粗气,眼中凶光闪烁:“王之仁和黄斌卿那边怎么说?”
“王副将回信,说一切听总镇安排,但暗示此事需慎重,章旷毕竟代表朝廷……”幕僚小心道,“黄镇(黄斌卿)则说,他远在海上,陆上之事不便插手,但若总镇有用得着水师的地方,他自当尽力。”
“哼!滑头!都是滑头!” 方国安骂道,“王之仁是想看老子和章旷斗,他好坐收渔利!黄斌卿那个海盗,更是指望不上!”
他来回踱步,猛地停下:“不能坐以待毙!章旷想查,老子就让他查个够!传令下去,各营加强戒备,从今天起,没有老子的手令,一只苍蝇也不许飞进军营!那些使团的人敢靠近军营十里,就给老子轰出去!再派人去余姚、去绍兴府城,给谢老头子他们递话,让他们闹,往大了闹!地方士绅不配合,看他章旷怎么清丈!还有,给南京的那些老关系,还有朝里看章旷不顺眼的人,再多送银子,多递话,就说章旷在浙江滥杀无辜,欺凌士绅,克扣军饷,意图不轨,要激起民变兵变!老子要让他这个总督,当不下去!”
“另外,” 方国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让老子的亲兵队,换上便装,到杭州附近转转。看看那支南京来的新军,到底是不是三头六臂!顺便……给章总督找点‘乐子’,别让他太闲着了!”
金华,副将府。
王之仁接到方国安措辞激烈、要求共同行动的密信,以及宁波、绍兴等地报来的使团强硬、赵奎被拿的消息,眉头紧锁。他比方国安想得更多,也看得更远。
“方大胡子这是被逼急了。” 王之仁对心腹幕僚道,“章旷来者不善,手段酷烈,背后是监国全力支持。刘大勇是鸡,赵奎是另一只鸡,杀给我们这些猴看的。方大胡子若硬顶,正中章旷下怀,正好有借口拿他开刀,整肃全军。”
“那将军的意思是……”
“方大胡子想拉我一起下水,我不能上这个当。” 王之仁沉吟道,“但也不能让章旷觉得我软弱可欺。告诉下面,咱们的兵额、屯田账目,做得再细致些,该补的人头,想办法补一些,实在补不上的,就报‘缺额’,理由要编得圆。使团来查,面上要客气,该提供的(表面)账册提供,但要诉苦,说粮饷不足,军士困苦,请朝廷体恤。总之,不能像赵奎那样硬顶,给人抓住把柄。”
“那方总镇那边……”
“方大胡子那边,就说我金华防务紧要,虏寇(指福建的郑氏或清军)有异动,不便轻离,但精神上支持他。另外,给章旷的礼,再加三成,不,加五成!要快!就说是恭贺他就任,体恤将士的‘稿军之资’。记住,要走明路,让所有人都知道,我王之仁是拥护朝廷、尊敬总督的。” 王之仁眼中精光一闪,“让章旷知道,我王之仁和方大胡子,不是一路人。他若真要动手,也该先收拾那个刺头。”
“还有,让我们在南京的人,也活动活动。不要攻击章旷,要说我王之仁如何恭顺朝廷,如何艰难维持地方,如何被方国安等跋扈将领掣肘……明白吗?”
“属下明白!”
舟山海面,水师旗舰。
黄斌卿看着各地传来的消息,特别是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