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拦住他们!别让胡茂祯跑了!” 王进才在远处山丘上看到,立刻下令。一队明军骑兵和长枪兵试图阻拦。
“杀!!!” 胡茂祯此刻也豁出去了,挥舞顺刀,一马当先。他毕竟是沙场老将,武艺不俗,此刻拼命,竟被他连续砍翻数名拦路的明军,硬生生在包围圈上撕开一个缺口。百余骑清军残兵,如同决堤的洪水,跟着他冲了出去。
然而,冲出八岭山谷地,并不意味着安全。通往汉水的官道上,早已布满了明军的游骑和哨卡。胡茂祯不敢走大路,只能带着残兵败将,钻入丘陵林地,向着汉水方向狼狈逃窜。身后,追兵的呼喝声和火铳声不时响起,身边不时有人中箭、中弹落马。等他们终于能远远望见汉水那浑浊的江水时,身边只剩下不到三十骑,人人带伤,狼狈不堪。
更让胡茂祯心沉到谷底的是,汉水江面上,根本看不到一艘来接应的己方船只。只有明军水师的战船,悬挂着“杨”字大旗,在江面上巡弋。几艘明军快船发现他们,立刻张满帆,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飞快地靠了过来,船头的火炮已经调整了方向。
“天亡我也……” 胡茂祯望着滔滔汉水,又回头看看追兵扬起的尘土,悲从心来。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就算跳进汉水,在这宽阔的江面上,也只会成为明军水师的活靶子,或是葬身鱼腹。
“总兵!看那边!有小船!” 一名亲兵忽然指着下游一处芦苇荡喊道。
果然,有几条破旧的渔船藏在芦苇丛中,似乎是逃难的百姓遗弃的。
绝处逢生!胡茂祯眼中燃起最后一丝希望:“快!上船!过江!”
三十来人连滚爬下马,扑向那几条破渔船。船很小,根本挤不下这么多人。
“总兵先走!我等断后!” 几名亲兵和满洲兵倒是悍勇,主动留下,转身面对追来的明军。
胡茂祯此刻也顾不得许多,带着几名最亲信的将领,跳上两条稍大的渔船,用刀剑、枪杆拼命划水,向着北岸逃去。
留下的二十余名清军,面对上百明军追兵和江面上逼近的快船,进行了最后的、绝望的抵抗,很快就被淹没。
两条渔船在江面上艰难地划行。胡茂祯回头望去,只见八岭山方向,浓烟滚滚,杀声已渐渐平息,只有零星的铳声和惨叫传来。他知道,他带出来的一万五千大军,完了。王平那边恐怕也凶多吉少。而自己,就算侥幸逃回北岸,又将如何面对洪承畴?如何面对朝廷?
就在他心神恍惚之际,江面上那几艘明军快船已经追至射程之内。
“砰!砰!” 船头的碗口铳开火了,铁砂扫过江面,激起一片水花。
“快划!” 胡茂祯嘶吼。
忽然,他感觉到船身剧烈一震,随即冰冷的江水涌了进来——一颗链弹打断了一侧的船桨,也在船身上撕开一个大口子。
“总兵!船要沉了!”
“跳船!游过去!”
众人纷纷弃船,跳入汹涌的江水。胡茂祯也跳了下去,冰冷的江水让他一激灵。他奋力划水,但身上沉重的铠甲却像无形的枷锁,拖着他向下沉。
“总兵!抓住!” 一名亲兵将一块破木板推到他面前。
胡茂祯抓住木板,勉强浮在水面,呛了好几口水。他环顾四周,只见江面上到处是挣扎的人影,明军的快船在附近游弋,用弓箭、火铳射杀着水中的清兵,如同狩猎。
一颗铳弹击中了胡茂祯身边的亲兵,那亲兵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沉了下去,只留下一片血红。
胡茂祯心中一片冰凉。他望着越来越近的北岸,又看看身后越来越近的明军快船,以及江面上漂浮的尸体和挣扎的士兵,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悲怆感涌上心头。他胡茂祯,也曾是左良玉麾下大将,征战多年,降清后本以为可博个前程,却不料今日竟要葬身在这汉水之中,死得如此狼狈,如此不值。
“洪督师……末将……有负所托……” 他喃喃自语,苦涩的江水涌入喉咙。
就在这时,一艘明军快船驶近,船头一名军官手持弓箭,瞄准了在水中挣扎的胡茂祯。那军官似乎认出了他身上的铠甲与众不同,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手指一松——
“嗖!”
胡茂祯只觉得胸口一凉,随即是剧烈的刺痛传来。他低下头,看见一枚箭矢深深没入自己前胸,鲜血迅速染红了周围的江水。力气飞速流逝,他再也抓不住那块木板,身体开始下沉。
冰冷的江水淹没头顶,最后映入他眼帘的,是昏黄的天空,和江面上燃烧的破船残骸。无尽的黑暗,吞噬了一切。
汉水滔滔,奔流不息,很快将这一抹血色与挣扎冲刷干净,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只有八岭山方向尚未散尽的硝烟,和江面上巡弋的明军战船,昭示着这里刚刚结束了一场惨烈的围歼战。
襄阳,总督行辕。
洪承畴的咳嗽越发剧烈了,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