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历二十年十二月十三日(公元1662年2月1日),在坚守了九个多月后,荷兰驻台湾最后一任总督揆一,在完全绝望的情况下,终于签署了投降条约。
条约规定:荷兰人交出热兰遮城及所有堡垒、武器、物资、商品和东印度公司财产;所有荷兰人(约九百人)及其个人财物可安全撤离;荷兰人承诺不再与郑成功及其盟友为敌。
这一天,热兰遮城上空飘扬了三十八年的荷兰三色旗缓缓降下。大明的日月旗,在守城荷军复杂、屈辱、茫然的目光中,在明郑将士震天的欢呼声中,在无数闻讯赶来的汉人、原住民饱含热泪的注视下,冉冉升起,高高飘扬在台湾的天空。
郑成功步入这座曾经象征荷兰人统治的坚固城堡,将其改名为“安平镇”,以纪念起兵的安平(福建泉州安海)。赤嵌城则被命名为“承天府”,作为台湾的行政中心。他宣布设立“台北”,下设天兴、万年二县,颁布垦荒条例,寓兵于农,招募大陆移民,开始了对台湾的系统经营。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过海峡,飞向大陆,飞向南京。
腊月二十,南京。
当郑成功那份详细记载了从誓师到受降全过程的、沾染着海风与硝烟气息的报捷文书,连同缴获的荷兰总督金印、旗帜等物,一起摆在监国朱常沅的案头时,这位年轻的监国,竟一时失语。
他抚摸着那冰凉的荷兰金印,看着奏报上“全岛光复,红夷远遁”八个字,胸中翻腾着难以言喻的情绪。是狂喜,是欣慰,是骄傲,更是一种沉甸甸的、看到希望实质落地的踏实感。
“拿酒来!” 朱常沅对侍从说道,声音有些沙哑。他亲自斟满三杯酒,第一杯缓缓洒在地上:“第一杯,敬延平王麾下,为国捐躯的将士英灵!”
第二杯举起:“第二杯,敬延平王郑成功,及其麾下所有浴血奋战的将士!此功,彪炳千秋!”
第三杯,他一饮而尽,眼中精光四射:“第三杯,敬我大明!天命未绝,人心未死!台湾已复,何愁中原不复?!”
他转向侍立的兵部尚书万元吉,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拟旨!不,不用那些文绉绉的词!就这么写:延平王郑成功,忠勇冠世,跨海远征,犁庭扫穴,克复台湾全岛,逐红夷于海外,雪数十年之国耻,开三千里之疆土,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着,封郑成功为台湾总督,加太傅衔,赐衮冕九章,金册金印,岁禄万石,世镇台湾!其麾下文武,着兵部、吏部从优叙功,破格擢用!阵亡将士,从优抚恤,立祠祭祀,永享血食!台湾一切军政事务,悉由延平王权宜处置,中枢不遥制,六部不行文!此诏,明发天下,各府州县,张榜宣谕,务使妇孺皆知——台湾,回家了!”
诏书以最快的速度颁发。整个南京城沸腾了。自崇祯殉国以来,近二十年间,明军败多胜少,失地千里。这是第一次,如此彻底、如此痛快地从“泰西强夷”手中夺回大片故土!街头巷尾,酒肆茶楼,人人谈论,个个振奋。监国朱常沅的威望,随着这道捷报和封赏,在江南乃至更广的沦陷区士民心中,急剧攀升。
消息传到岭南虎门,已是数日后。水师提督郑彩仔细读完了朝廷邸报和郑成功的私信,在“靖海”号的舰长室里,独自坐了很久。他走到海图前,目光从广东,移到福建,再移到那个刚刚被清晰标注出来的、形如纺锤的岛屿。
“台湾……” 他低声念道。他能想象族弟郑成功此刻的意气风发,能想象那岛上正紧锣密鼓的屯垦、筑城、造船。一片崭新的基业,一个真正属于郑氏的王国,正在东海之上崛起。
他感到骄傲,同出一源,血脉相连。他也感到压力,前所未有的压力。郑成功有了台湾,就如蛟龙入海。而他郑彩,难道要永远屈居岭南一隅吗?
不。他缓缓摇头。他的路,在南海,在那片更广阔、连接着泰西诸夷、流淌着无尽财富的蔚蓝疆域。郑成功收复了台湾,是拔掉了荷兰人在东亚最重要的据点,这对他郑彩掌控的东西洋贸易航线,同样是巨大利好。荷兰人的势力必然收缩,南洋的海权,出现了新的真空,也意味着新的机会。
“传令,”郑彩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果决,“从新铸的四十门二十四磅长炮中,精选二十门,配足弹药、配件。库中精铁、上等南洋硝磺,各取五百担。水师学堂中,选通晓泰西语、算术、测量、航海之最优生徒二十人。备快船三艘,由把总郑芝莞统带,携我亲笔贺信,十日内必须启程,运往台湾,面呈延平王。”
他走到书案前,铺开信纸,略一思索,挥笔写下:
“族弟国姓麾下:顷闻澎台大捷,犁庭扫穴,复我先人故土,逐红夷于万里之外,功高寰宇,勋着旗常。凡我郑氏子弟,闻之无不涕泣感奋,与有荣焉!兄在岭南,镇抚海疆,亦常感责任重大,未敢稍懈。今弟开基东海,兄自当勉力南洋,互为犄角,共卫社稷。谨奉薄礼若干,乃战舰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