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仇家恨,岂能一日或忘?但作为监国,他必须看得更清楚。李定国在奏报中虽陈进取之策,但也明言需“蓄力”、“待机”。西南军力经此大战,需要休整补充;川东“联东”之策结果未明;湖广虏兵动向不明;东南清田初见成效,根基未稳;水师未臻全盛,粮饷犹有缺口……此时大言北伐,直捣幽燕,不过是书生空谈,徒乱人意。
但他也不能直接驳斥,冷了忠臣义士之心。他需要引导,需要将这股因胜利而高涨的士气,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内修政理、外备强敌的力量。或许,可以借此机会,再次申明“攘外必先安内,足食而后足兵”的国策,督促各部加紧清田、整顿漕运盐政、督造军械、训练新军……同时,对李定国的方略给予不遗余力的支持,便是最明确的北伐准备信号。
思绪纷繁,千头万绪。朱常沅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暖阁中龙涎香的暖意、墨锭的清冽、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昭示着帝国仍在运转的遥远更漏声,一同吸入肺腑。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眸中已是一片清明与决断。
“来人。”
“奴婢在。”一直侍立在暖阁角落阴影中的司礼监随堂太监躬身应道。
“将这些批红的奏本,即刻发还六部。另外,传孤口谕:明日辰时,孤于武英殿,召见六部堂官及五军都督府在京勋臣,议事。”
“奴婢遵旨。”
太监轻手轻脚地捧着奏本退下。朱常沅独自坐在案之后,窗外,夕阳的余晖为巍峨的宫殿檐角镀上了一层金边。坤宁宫的方向,传来隐约的、悠扬的钟磬之声,那是宫中在为监国妃和未出世的皇嗣祈福。
他既是这东南半壁江山的掌舵者,每一步都关乎国运苍生;他也是一个即将成为父亲的丈夫,心中揣着最柔软的牵挂。西南的战报、东南的田亩、朝堂的争论、后宫的脉动……这一切,都交织在这个金陵的春日傍晚,沉甸甸地压在他年轻的肩头,也化作他眼中愈发坚定的光芒。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