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简意赅,语气冷漠,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不过,‘门’已经初步苏醒,‘钥匙’的共鸣也加深了,计划的核心部分并未偏离太多。”
沐兮点点头,对于库卡斯的死毫不在意,反而对“门”的苏醒更感兴趣。她的目光忽然落在了千若水始终紧握的右手上。从出现到现在,千若水的右手就一直死死地攥着,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甚至有些颤抖。
“你手里拿的什么?”沐兮好奇地问,伸手想去触碰,“是这次带回来的重要物品?还是受伤了?”
千若水却如同触电般猛地缩回手,将右手背到了身后,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冰冷,甚至带着一丝下意识的……警惕?
“没什么。”她的声音比刚才更冷,甚至有些生硬,“一点无关紧要的……垃圾。”
沐兮的手僵在半空,眼中闪过一丝愕然。她与千若水相识多年,同为深渊主教,更是私下里关系极为密切的“闺蜜”,彼此深知对方的底细和性格。千若水虽然外表温柔内心冷酷,但对她极少有这样明显的防备和情绪波动。
“垃圾?”沐兮收回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千若水苍白的脸和那异常紧绷的姿态,语气带着一丝探究,“什么样的‘垃圾’,能让我们的‘忘川’大人如此紧张,甚至不惜带伤也要紧紧攥着,从镇渊要塞一路带到这深渊腹地?”
千若水避开她的目光,侧过脸,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与你无关。我累了,需要休息。”说着,她便要朝据点深处走去。
沐兮却轻轻挪了一步,挡在了她面前。黑袍下,那双悲悯与残忍交织的眼眸,此刻充满了玩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若水,”沐兮的声音放柔了一些,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坚持,“我们之间,还需要隐瞒吗?你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不仅仅是受伤……你的灵魂波动很乱。发生了什么事?和那个……放你出来的深海世家的小丫头有关?”
“住口!”千若水猛地转头,厉声喝道,眼中瞬间迸发出骇人的冰冷与杀意,但深处,却有一丝慌乱一闪而逝。
沐兮被她的反应惊得后退了半步,但随即,眼中的玩味更浓,甚至带上了一丝了然。
她不再追问,只是静静地、意味深长地看着千若水,看着她那紧紧背在身后、微微颤抖的右手,看着她眼中那罕见流露出的、连她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觉的挣扎与裂痕。
“好吧,我不问了。”沐兮忽然笑了,那笑容恢复了平时的空灵与诡异,“你先去休息吧。不过……”她凑近千若水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别忘了我们是谁,别忘了我们的道路。些许尘埃,拂去便是。若让它蒙蔽了心,影响了‘大计’……你知道后果的,我亲爱的‘忘川’。”
说完,沐兮转身,款款走入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千若水独自站在原地,肉壁磷火的幽光在她脸上投下变幻不定的阴影。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一直背在身后的右手举到眼前。
然后,一点一点地,摊开了紧握的手指。
掌心,已经被尖锐的物件刺破,鲜血淋漓,与汗水和灰尘混合。
而在那一片狼藉的掌心中央,静静躺着几样东西:
一枚残缺的、染血的、温润的白色百合花玉质花瓣碎片。
几缕被扯断的、同样沾染了血污的纤细金色花蕊。
还有……一小截同样沾着血、仿佛是从什么发簪上断裂下来的、末端尖锐的金属簪体。
染血的百合,破碎的信物。
千若水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掌心这几样冰冷而刺目的东西,脸上的冰冷面具终于彻底碎裂,露出底下复杂到了极点的神情——有厌恶,有烦躁,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刺痛?还有更深沉的、仿佛要将她拖入某个漩涡的冰冷黑暗。
她猛地攥紧拳头,尖锐的碎片再次深深刺入皮肉,带来更剧烈的痛楚,仿佛要用这种肉体上的痛苦,来压制灵魂深处某种陌生的、令她极度不安的悸动。
“无用的……东西……”她咬着牙,声音低哑得如同梦呓,却不知道是在说手中的碎片,还是在说自己此刻那不受控的心绪。
她抬起头,望向据点深处无边的黑暗,那里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注视,有冰冷的意志在低语。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将眼中所有的波澜都强行压回那片名为“忘川”的死水之下。
然而,掌心的刺痛和那抹染血的温润白色,却如同烙印,清晰地提醒着她刚刚发生的一切,以及那个倒在血泊中、却带着释然笑容说“不怪你”的傻丫头。
有些尘埃,一旦沾染,或许并非那么容易拂去。
深渊的暗流,依旧在翻涌。但其中,似乎混入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顽固的、不该存在的异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