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远山缓缓抬起头,看向莱琳娜,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悲痛欲绝,却并无太多责难。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痛苦,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属于军人的坚韧:“莱琳娜少校……请起。昕玥的选择……是她自己的决定。你……无需过度自责。前线之上,生死……本就无常。”话虽如此,他眼中那深不见底的哀伤,却暴露了这些话是何等的言不由衷。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女儿,低声问道:“她……走的时候,痛苦吗?”
莱琳娜身体一颤,回想起荷昕玥最后那释然的笑容和那句“不怪你”,眼泪流得更凶,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终只能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很快……她……最后……是笑着的……还……还保护了她的契约兽……”
荷远山闭上眼,两行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滑落。他明白了。女儿用她自己的方式,走完了最后一程,保护了她所珍视的。作为父亲,他心痛如绞,却又……隐隐有一丝为女儿骄傲的复杂情绪。
沈逸秋和熊天这时也走上前。沈逸秋沉声道:“荷将军,节哀。昕玥是为守护人族而牺牲,她的功绩与忠诚,要塞与总会铭记于心。凶手‘忘川’虽暂时逃脱,但我等必不会放过她。当务之急,是处理好昕玥的后事,以及……”他看向荷昕玥手腕的印记,“那两只契约兽。”
荷远山点点头,用衣袖胡乱擦了把脸,重新挺直了背脊,尽管那背影依旧透着一股萧索。“多谢沈前辈,熊镇守。小女的后事,按军规处理即可。至于那两只契约兽……”他看向云胤,“云会长,它们既是昕玥用命保护下来的,便由总会代为照顾,或为其寻找新的、合适的归宿吧。我想……这也是昕玥所愿。”
云胤郑重颔首:“放心,我会亲自处理。深海魔鲸王与魔魂大白鲨皆是罕见强大的海兽,更与昕玥有深厚羁绊,总会定会妥善安置。”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韩月忽然开口,声音清冷依旧,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荷将军,云会长。关于荷昕玥少校最后时刻的细节,以及她对‘忘川’……千若水的感情,或许还有一些情况需要说明。”她看了寒缘一眼。
寒缘会意,走上前,将那片染血的百合花碎片,以及韩月之前所说的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听完之后,荷远山沉默良久,最终化作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仿佛瞬间又苍老了几分。“痴儿……痴儿啊……”他喃喃道,不知是在说女儿的痴情,还是痴傻。
云胤则目光闪动,看向了韩月:“韩月专员,你提供的这个细节很重要。这说明了‘忘川’此人,并非全无破绽。情感的牵扯,哪怕是扭曲的、单方面的,也可能在关键时刻成为她的弱点,或者……我们追踪她的线索。”
韩月微微颔首:“她的情绪残留确实不稳定。尤其在涉及荷昕玥少校相关的事物时。”
熊天捏紧了拳头,沉声道:“不管她有什么破绽,下次再遇到,老子定要她血债血偿!荷将军,你放心,这个仇,要塞记下了!”
……
就在镇渊要塞内被沉重哀伤笼罩之时,魔渊深处,某片被更加粘稠黑暗与扭曲法则覆盖的隐秘区域。
这里仿佛位于某个巨大生物腐烂的脏腑之中,四周是蠕动的、布满暗红色血管状纹路的肉壁,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硫磺、血腥与腐败的混合气味。幽绿与暗紫色的磷火在角落漂浮,提供着诡异的光源。
一道水波般的身影踉跄着从虚空中跌出,正是刚刚逃脱追捕的千若水(忘川)。她的气息比之前更加紊乱,脸色苍白如鬼,身上那套伪装用的要塞士兵服多处破损,露出下面带着焦痕和冰霜侵蚀痕迹的皮肤。强行穿越不稳定的空间裂缝,又承受了熊天和韩月联手一击的余波,即便她准备充分,也受伤不轻。
她刚一落地,便忍不住单膝跪地,咳出一口带着冰碴和法则碎片的暗红血液。
“若水!”一个带着关切与焦急的声音响起。
一道笼罩在宽大黑袍中的身影从阴影中快步走出,正是之前与千若水一同在血魔之门出现,后来疑似在寒缘等人围攻下“陨落”的主教——沐兮(彼岸)。她此刻气息也有些虚弱,但显然比千若水好得多。她急忙上前扶住千若水,手中绽放出柔和的、带着彼岸花虚影的暗红色光芒,试图为她稳定伤势。
“我没事……死不了。”千若水推开沐兮的手,声音沙哑冰冷,但仔细听,却能察觉一丝极淡的疲惫。她挣扎着站起身,环顾四周,确认回到了教团在镇魔渊(魔渊深处某特定区域代号)的安全据点之一,紧绷的神经才略微放松。
“吓死我了。”沐兮松了口气,黑袍下露出的半张绝美面容上带着真切的后怕,“接到你的紧急求援信号,我立刻启动了预留的‘替死血傀’和空间锚点。血魔之门那边损失不小吧?库卡斯那个蠢货……”
“库卡斯死了,仪式被破坏大半。”千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