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靠山屯,想起合作社的院子,想起秦风、赵铁柱他们。三千五百块钱,在屯里能盖十间大瓦房,可在北京,就只能买这么个老院子。
风哥到底图啥呢?
他想不明白,可他知道,风哥做事,从来都有道理。
第二天一早,王援朝去百货大楼买了点东西——给秦岳买了个铁皮发条青蛙,给秦小雨买了条红围巾,给林晚枝买了瓶雪花膏,给秦风买了双翻毛皮鞋。又给合作社的几个人带了点北京特产:果脯、茯苓饼、二锅头。
大包小包拎着,踏上了回程的火车。
火车咣当咣当开了两天一夜。王援朝不敢睡死,怀里揣着房产证,跟揣个火炭似的。好在路上平安,没出啥岔子。
回到靠山屯那天,又下雪了。王援朝踩着厚厚的积雪走进屯子,老远就看见合作社院里冒着炊烟。
赵铁柱第一个看见他,嗷一嗓子:“援朝回来啦!”
院里的人都围过来。秦风从屋里出来,看着王援朝冻得通红的脸,笑了:“回来了?”
王援朝点点头,从怀里掏出那个油布包,层层打开,露出红彤彤的房产证。
“风哥,办妥了。”他声音有点哑,“纱络胡同七号,三百平米,产权人秦风、林晚枝。”
秦风接过房产证,翻开看了看,合上,拍拍王援朝的肩膀:“辛苦了。”
林晚枝抱着秦岳站在门口,听见自己的名字,愣了一下。秦风把房产证递给她:“看看,咱家在北京有房子了。”
林晚枝接过,手有点抖。红本本上,她和秦风的名字并排写着。她不懂啥投资啥升值,可她懂,这是丈夫给她的保障,是这个家的根。
“晚上加菜。”秦风对赵铁柱说,“把合作社的人都叫来,咱们给援朝接风。”
当晚,合作社院里摆了两桌。猪肉炖粉条、小鸡炖蘑菇、酸菜白肉,都是硬菜。王援朝把带来的二锅头拿出来,每人倒了一小盅。
“风哥,这房子……”王援朝喝了一口酒,还是没忍住,“三千五,真值吗?”
秦风夹了块肉,慢慢嚼着,半晌才说:“援朝,你信我不?”
“信!”王援朝毫不犹豫。
“那就别问。”秦风给他夹了块鸡腿,“吃菜。等将来,你就明白了。”
酒过三巡,院里热闹起来。赵铁柱喝高了,抱着狼皮褥子不撒手,说这辈子就睡这褥子了。刘二嘎跟陈卫东划拳,输了就喝,脸喝得通红。
秦风端着酒盅,走到院门口。雪还在下,远处的山林黑黢黢的。
黑豹蹲在他脚边,仰头看他。
秦风摸摸它的头,把酒盅里的酒倒在地上。
“该办的事办了。”他低声说,“接下来,该收拾那帮畜生了。”
山林里,隐约传来狼嚎。
这一次,嚎声里带着饥饿,也带着疯狂。
雪夜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