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老蔫点点头,没说话,把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站起身。
人群散开,各自忙活去了。秦风站在屋檐下,看着漫天飞雪。黑豹蹲在他脚边,虎头和踏雪一左一右,三条小狗崽在雪地里追着一片枯叶跑。
“风哥。”王援朝走过来,压低声音,“腌菜的事儿,盐可能不够。我算过了,三千斤咸菜,至少得三百斤盐。合作社仓库里只剩一百五十斤了。”
秦风皱眉:“供销社能买多少?”
“每月每户定量一斤,多了没有。”王援朝苦笑,“就算把全屯的盐票都凑起来,也凑不出二百斤。”
秦风沉默片刻:“黑市呢?”
“贵。”王援朝声音更低了,“我打听过,黑市盐价翻三倍,还得有门路。咱们要是大量买,太扎眼。”
正说着,孙老蔫慢悠悠走过来,听见了后半句,插了句嘴:“盐的事儿,我有法子。”
两人都看向他。
老头儿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里头是几块灰白色的结晶:“这是岩盐,我从老林子里一处山洞采的。那洞里有盐矿脉,不多,但够咱们腌菜用。”
秦风拿起一块看了看,舔了舔,咸中带点涩,确实是盐。
“老蔫叔,您怎么不早说?”王援朝惊喜道。
“早说干啥?”孙老蔫把布包包好,“那地方偏,不好走,采盐费劲。要不是这回缺盐,我本来不想动它。”他看向秦风,“秦队长,你要用,我带人去采。但得保密,这消息漏出去,那洞就得让人掏空了。”
秦风点头:“明白。援朝,你挑五个嘴严的,跟老蔫叔去。带上干粮,快去快回,注意安全。”
“哎!”王援朝应下。
孙老蔫又补了一句:“还得带几把镐头,那盐得凿。”
两人走了。秦风走到院里,看赵铁柱那组人正领工具。斧头、锯子、绳子、爬犁,摆了一地。二十条汉子,个个膀大腰圆,穿着厚棉袄,戴着狗皮帽子,精神头十足。
“铁柱。”秦风叫住他,“砍柴的时候,留神点。”
“咋了风哥?”赵铁柱正往腰上别斧头。
“这场雪大,野牲口缺食,容易往山下靠。”秦风压低声音,“尤其是野猪、黑瞎子,饿急了啥都敢干。你们人多,带上家伙,遇上了别硬碰,回来报信。”
赵铁柱拍拍背上的五六半:“带着呢!子弹压满了!”
秦风又嘱咐:“砍柴别光砍好的,枯树、倒木都行。青冈柞、黄菠萝这些好木头,留着以后有用。”
“知道了!”
各组都动起来了。检修房屋的那组,最先去了老孙头家。东厢房那根被耗子嗑的檩子,果然裂了道大口子,再下一场大雪,非塌不可。几个后生爬上房顶,把旧檩子拆下来,换上新砍的松木檩子,用扒锯子钉牢,缝隙抹上黄泥。
妇女们在仓库院里支起大锅,烧开水烫白菜。一棵棵大白菜去了老帮子,在开水里滚一滚,捞出来晾凉,一层层码进大缸里,每层撒一把盐,最后压上青石板。空气里弥漫着白菜的清甜和盐的咸涩味。
秦小雨也跑来帮忙,跟着王援朝媳妇学腌芥菜疙瘩。小丫头手巧,把芥菜疙瘩削皮、切块,码得整整齐齐。
刘二嘎和陈卫东带着人检查合作社的几处房子。仓库屋顶有两片瓦碎了,用油毡补上;养殖间的窗户缝漏风,用麻绳蘸黄泥塞严实;加工房的烟囱有点堵,拿长杆子捅开了。
黑豹带着狗群在屯子里转悠。它似乎知道今天事儿多,没像往常那样撒欢,而是认真地在各处巡视。虎头和踏雪跟在它身后,三条小狗崽也想跟着,被黑豹低吼一声喝止了——雪太深,小狗崽腿短,容易陷进去。
晌午头,雪小了些,但没停。屯子里炊烟袅袅,各家都在做饭。秦风回家一趟,林晚枝已经烙好了玉米饼子,炖了一锅白菜粉条,里头切了几片腊肉。
“山子睡了?”秦风脱下大衣,抖落雪。
“刚睡着。”林晚枝盛了碗菜递给他,“外头咋样了?”
“都忙着呢。”秦风接过碗,蹲在灶台边吃,“房子修了三户,柴火砍了十几车,咸菜腌了五百来斤。照这个进度,三天能完事。”
林晚枝也盛了碗,挨着他蹲下:“盐够吗?我听援朝媳妇说,合作社盐不多了。”
“老蔫叔有法子。”秦风没细说,“对了,晚枝,咱家咸菜缸子空了没?”
“还有半缸呢。”林晚枝说,“秋天腌的萝卜条,没咋吃。”
“那行,这回合作社腌的,咱家少要点,让给困难户。”秦风扒拉完最后一口菜,站起身,“我再去看看。”
下午,雪又大了。风卷着雪片子,打得人脸生疼。赵铁柱那组人从山上下来,拉回来五爬犁柴火,都是碗口粗的硬木,垒在合作社院里,像座小山。
“风哥!”赵铁柱脸上冻得通红,眉毛睫毛都挂了霜,“我们在老鸹岭那边,看见野猪脚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