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二嘎盯着那个字,嘴里念念有词:“贝……长……账。王老师,那‘算’字呢?”
“算字复杂点。”王援朝又写,“上边是‘竹’,下边是‘目’和‘弄’。古代用竹片算账,得用眼睛看着,手摆弄。”
刘二嘎一笔一划地描,描了五六遍,才勉强像样。他抬起头,眼睛亮亮的:“王老师,我要是把这些字都认全了,是不是就能管账了?”
“能。”王援朝很肯定,“不光能管账,还能看合同,能跟外边人打交道。二嘎,你脑子活,好好学,往后合作社财务这块,得靠你。”
刘二嘎使劲点头,坐回去继续练字了。
休息结束,下半堂课继续。王援朝开始教简单的加减法。他在黑板上写:3+5=? 2+8=?
底下开始掰手指头。老孙头掰了半天,举手:“王老师,三加五等于七?”
旁边他老伴戳他:“老头子,你少数了一个!是八!”
“哦哦,八,八。”老孙头嘿嘿笑,“手指头不够用了。”
教室里一阵哄笑。王援朝也笑了:“没事,慢慢来。明天我教你们打算盘,那玩意儿比手指头好使。”
秦风看着这场景,心里挺暖和。前世他见过太多文盲吃过的亏——看不懂合同按手印,被人坑了都不知道;出门不认路牌,走丢了回不来;连吃药都看不懂说明书……这一世,能改变一点是一点。
八点半,下课铃响了——其实没有铃,是赵铁柱拿了块铁片敲了三下。
“今天课就到这儿。”王援朝说,“作业是:把‘山林田水’四个字每个写十遍,算术题回去练练。明晚交作业。”
大伙儿收拾东西往外走。老陈头拿着本子,边走边看,差点绊门槛上,被陈卫东扶住了。
“陈大爷,慢点。”
“没事没事。”老陈头笑,“我得多看看,别明儿忘了。”
出了教室,外头天全黑了。月亮还没上来,只有星星点点。屯里的狗叫了几声,很快又安静了。
秦风扶着林晚枝往家走。黑豹从暗处窜出来,摇着尾巴。虎头和踏雪也跟过来,三条小狗崽在后头追着玩。
“累不累?”秦风问。
“不累,还挺有意思。”林晚枝说,“秦风,等孩子生了,我也来学。要不往后连孩子作业都看不懂。”
“行,我教你。”秦风搂紧她的腰,“慢慢走,别急。”
回到家,秦母已经烧好了洗脚水。秦风伺候林晚枝洗脚,秦母在旁边说:“今儿上课,去了多少人?”
“二十多个。”秦风说,“老孙头、老陈头都去了,学得还挺认真。”
“是该学学。”秦母叹口气,“我像你这么大时候,想上学都没得上。家里穷,得干活。你爹还好,上过两年私塾,能认几个字。我是一字不识,出门都发憷。”
“娘,你想学不?”秦风问,“想去的话,明儿我跟援朝说一声。”
秦母摆摆手:“算了,老了,学不动了。你们年轻人学就行。”
洗了脚,躺到炕上。林晚枝侧躺着,肚子顶着炕席不舒服,秦风在她背后垫了个枕头。手轻轻放在她肚子上,能感觉到里面的动静——一下,又一下,像是孩子在翻身。
“今儿动得挺欢。”秦风说。
“嗯,可能是听课听兴奋了。”林晚枝笑,“秦风,你说咱孩子,将来能上啥学?”
“想上啥上啥。”秦风说,“只要他愿意学,大学也供得起。”
林晚枝转过身,面对着他。昏黄的煤油灯光里,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我有时候想,你要是没重生,咱现在啥样?”
“不知道。”秦风实话实说,“可能还在为吃饭发愁,可能……你早嫁别人了。”
林晚枝捂住他的嘴:“不许胡说。”
秦风亲了亲她的手心:“不胡说了。睡吧。”
可两人都没睡着。林晚枝忽然说:“秦风,援朝今天讲的那个‘账’字,你说,咱们合作社的账,真的全靠二嘎能行吗?”
“二嘎挺聪明,就是底子薄。”秦风说,“我寻思着,等过阵子,送他去县里学学会计。公社有培训班,三个月,学完回来就能顶大用。”
“那得花钱吧?”
“花不了多少。”秦风算了算,“学费三十,住宿吃饭一个月十五,三个月四十五。加起来七十五,合作社出得起。”
“那敢情好。”林晚枝放心了,闭上眼睛。
秦风却还在想事儿。扫盲班开了,这只是第一步。往后合作社规模大了,需要的人才是多方面的:会计、销售、技术员……都得培养。不能啥事都靠自己一个人。
窗外的狗叫了几声,是黑豹在巡逻。秦风能听出来,它的脚步声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回到堂屋门口,趴下了。
这狗,越来越通人性了。
第二天一早,秦风去合作社仓库。赵铁柱正在整理昨天收的榛子,看见秦风来